老父亲无奈叹气，低声：“小漫，她在家哭闹好几天了。 她要来找阿秉，被我拦下。 我说……我来就行。”
我继续逼问：“您还没告诉我——您究竟欠了他们什么？ 为什么被他们这样子拿捏着？”
“……没有。”父亲避开我的眼神，摇头：“我没跟其他人借过什么，极少欠人家人情。”
我压根不相信，追问：“那您为什么突然再婚娶了洪梅？ 为什么？”
“别问。”老父亲皱起眉头：“大人之间的事，小孩子不要问太多。”
我冷静提醒：“爸，我二十几了，我已经工作结婚了。 爸，我能帮到您的——真的！ 就算我不行，不还有阿秉吗？ 您该相信我们的。”
老父亲僵硬转开脸，无措捏了捏手尖。
“……不能让她去你们的婚礼闹。 你随阿秉去他老家结婚，我不能让你被婆家的亲戚瞧不起。 我顾某人嫁女儿不需要什么彩礼，我只要对方爱你疼你，就够了。 所以……我才跑来跟你们借这个钱，不能让她去闹。”
我扭过头，威胁：“除非您跟我说真话，不然不借给你！”
结婚隔天，林秉跟我交待了他身边的所有财务状况，并全权交给我打理。
他每个月两百多工资，还有一些津贴和补贴。 之前他立过功，组织也奖励他一笔大钱。
平时他在食堂吃喝，住家属院，日常不是军服就是便服。 几乎每个月的工资都能攒下来，有时一两个月甚至花不到几块钱。 几年下来，他身边攒了将近一万块。
这笔钱本来打算给我买摩托车，谁料大姑姐跟我一见如故，非要送我一份见面礼。 阿秉觉得轿车能遮风挡雨，安全性更有保障，所以爽快收下，没有动那笔钱。
林敏敏住院花费有些多，我拿了一千块出来，目前还剩下好几千。 我的工资被洪梅收刮得所剩无几，但阿秉这边的钱足够买下那套房子。
我坚持道：“您跟我说实话，我们就帮你买下那套房子，一分钱都不用还。 如果不说，连借都没得谈！”
老父亲被我气得不行，皱眉：“你这孩子——我这不是为了你好吗？”
“我也是为了您好！”我义正言辞：“您被他们拿捏了两年了！ 您不难受啊？ 他们是吸血虫，是附在你身上为非作歹的蛀虫！ 我不能让他们再害您了！”
老父亲扶着太阳穴，叹气：“小漫，你不懂……我不能说。 你乖乖听话，好不好？”
“为什么不能说？”我直接质问：“是不是他们不让你说？ 是不是？ 行！ 那我找他们问去！”
老父亲吓坏了，连连罢手。
“不行不行！ 你不能去问！ 这钱我去想办法——你别让洪梅知道就行。 你不借就不借，我会想到办法的。”
“爸！”我焦急得不行——
“爸。”这时，一道敦厚嗓音插进来，“您别急，这钱我们掏了。”
额？
我和爸爸愣住了，本能扭过头去。
只见林秉不知何时站在客厅中央，笔挺颀长端站着，也不知道听了多少，嘴边带着温和笑意。
书桌旁的我略有些尴尬：“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父亲窘迫笑了笑。
林秉亲热招待老丈人，特意将珍藏的茶叶取出来，洗了茶具泡茶。
老人家喝了几杯茶后，便起身告别，提也没再提借钱的事。
“爸！”林秉拉住他，温声：“都傍晚了，留下吃晚饭吧。 您还没尝过我的手艺，今天来了，必须尝一尝。 天黑了路不好走，吃饱后我送您回去。”
老父亲有些踌躇，眼角瞥向我。
“……不了，我回去吃。”
我被他瞄得一阵无奈，上前拉住他的手。
“爸，留下吃。 好不容易来一趟，就多待一会儿吧。 我们这趟南下至少得十天后才能回来，我又得半个月没法去看您。”
老人家见我主动服软，轻轻叹气，向来心软的他还是答应了。
林秉做什么都快，就连做菜也迅速，不到半个小时就做了三菜一汤，外加一份烤肉。
老父亲慈爱笑哈哈，赞许道：“看着色香味俱全，很是不错！”
“爸，您多吃点。”林秉给他打饭。
我递上筷子。
父亲欣慰吃着，笑眯了眼睛。
“小漫不怎么会做饭，因为她打小就不爱往厨房去，嫌弃油腻嫌弃脏。 以前她住医院宿舍，我还不用怎么担心，因为医院里有食堂。 自她嫁人，我还担心她这个吃饭问题。 幸好阿秉你会掌勺，不然靠她自己肯定没法吃得好。”
我在一旁听着，心里酸酸涩涩的。
哎！ 不管他怎么怂，他都是疼我如珍似宝的亲爸。 他不说，自然有他的苦衷，我实在不该那么逼他。
别人逼他，压榨他，让他那么为难，我怎么舍得也逼他，让他左右为难，没得一分喘息。
思及此，我忍不住红了眼睛，埋头安静扒饭。
倏地，一块烤肉被温柔放进我碗里。
我微愣，抬眼对上林秉温和的眸光。
他柔声：“这肉好吃，多吃点儿。”
我收回眼泪，轻轻点头。
他明白我已经想通了，用这种方式悄悄安慰我来着。
老父亲吃得很开心，一个劲儿赞说好吃。
林秉热情帮忙夹菜盛饭勺汤，让老人家宾至如归，笑不拢嘴。
吃饱后，林秉拉着老丈人喝茶聊天。
我凑了上前，问：“爸，您明天上班不？”
“要。”父亲答。
我轻咳一声，道：“我明天早上去银行取钱，然后给您送过去。 您把陈伯伯的房子买下，但记得要记在您的名下……知道不？”
老父亲微愣，转而尴尬低声：“不用了——”
“爸，您收着。”林秉开口打断他，“我们身边不缺钱，这一趟回去小漫又能收多几千块红包，甚至更多。 我平时不用怎么花钱，工资都攒着。 您如果有需要，请尽管开口。 孝顺您老人家，是我们晚辈应该做的。”
老父亲仍要推辞，被林秉一句话压了回去。
“爸，咱们是自家人，您没道理找别人借去。 我们才是一家人。”
老父亲泪光闪烁，欣慰点了点头。
一会儿后，林秉开车送老丈人回城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