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敏敏吓得直摆手,“嘘! 别嚷嚷……不是的。”

我皱眉扯下她的口罩——右边脸颊中间青紫一块,青紫交加看着触目惊心,肿得老高。

“天啊! 这么严重?!”

林敏敏赶忙将口罩戴回去,压低嗓音:“昨晚他来找我,让我跟他回去。 我不肯,跟他说要离婚。 拉拉扯扯间,不小心我撞到了铁床的角……伤是这么来的。”

我又气又心疼,问:“你怎么不买擦药水? 肿得很严重,你知道不?”

林敏敏蹙眉:“你搬走后,宿舍里空****的。 我的东西也都还没全部收拾回来,找来找去只有一小瓶药酒。 不想被同事们知道,问来答去忒麻烦。 脸上也不敢乱擦,只好等它自己慢慢恢复。”

药酒?

我想起来了!

“那小瓶药酒是阿秉送我的,消肿止痛效果非常好。 不过,擦了可能会辣到眼睛。 这伤颇严重,又在脸上,更应该谨慎些,省得留下痕迹。 你傻呀,自己的脸不在乎? 啊? 等着,我去给你买一瓶清凉膏。”

林敏敏犹豫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医院里不缺药膏和消炎止痛药,我顺便买了一些出行的便药。

药房一个正在清点药品的同事惊喜道:“哟! 这次竟有安宫牛黄丸哎! 不赖不赖!”

另一位同事解释:“有两盒。 这是应急的救命药,不过价格太贵,医生极少会开到。”

“对。”同事答:“一盒六颗,里头都独立包装着。”

救命药?

倏地,我想起了前世婚后不久的一件事,连忙停下了脚。

接着,我迅速扭头回去。

“大姐,麻烦给我来三颗——安宫牛黄丸。”

回到办公室后,发现林敏敏不在,好几个同事正在忙碌着。

我没进去,张望来去。

林敏敏在楼梯间对我招招手。

我忙走过去。

林敏敏将门轻轻掩上。

接着,我轻柔帮她擦上清凉膏。

“你跟他提离婚,他第一反应是什么?”

林敏敏嗤笑:“愣了一会儿,然后就气急败坏问我是不是嫌弃他穷,嫌弃他赚不到钱。 我反问他说,他又不是刚下岗,我要是嫌弃他穷,何至于等到现在。 他哄我说,知道失去孩子我很伤心,说他心里头也不好受。 呵呵! 我在妇产科住了十来天,全靠你和阿秉照顾,他就出现一次,待了不到五分钟。 我跟他说,他连一个外人都不如。 不认识的病友还会帮我打水,陪我聊聊天,可他呢?”

我冷笑。

林敏敏继续道:“他说他太忙了,送他妈回乡下,发现家里农活没干,就留在家里帮忙几天。 等他回来,摩托车店的活儿积得有些多,只能干完再来找我。 他说得很无奈,貌似还是我不体谅他似的。 我跟他说,我对他已经彻底死心了,下周就去离婚。”

我蹙眉问:“他不同意,然后就拽你?”

“嗯。”林敏敏沉声:“他说他死都不离婚,离婚丢人现眼,他丢不起这个人。 他还说,孩子没了可以再有,说我犯不着这样子。 我差点儿被他气晕了……我当初怎么就瞎了眼,找了一个道貌岸然自私到要命的混账!”

我收起药膏,放进她的口袋。

她扇了扇,直到干了,才戴上口罩。

我取了一瓶消炎药给她。

她答谢接过。

我忍不住提醒:“下次他来宿舍,你不要给他开门,有话让他在门外说。”

男人的力道天生比女人大。 万一谈不拢秦钢冲动乱来,一旦动起手来,林敏敏铁定要吃亏。

倘若附近宿舍有人,呼救还来得及。 万一碰巧没人听到,那她会很危险。

顿了顿,我补上一句:“除非你对他还抱有最后的期望,不然还是保持距离好些。”

“没了。”林敏敏坚定摇头:“以前也许有,但自从这次他们害我失去孩子……就什么都没了。 我一开始妊娠反应重,他没觉得哪里不妥,说这是女人理所当然受的。 我躺在医院里的这些日子,他又是怎么对我的? 这样的人,让我彻底寒了心,绝了望。 你说得对,错了就要马上回头是岸,而不是继续错下去,痛苦一辈子。”

我轻拍她的胳膊,无声安抚她。

林敏敏晦涩低笑:“我不怕他不同意,反正我不会跟他过了,需要走法律行径就去走。 撕破脸皮也不怕,都能离婚了,还要什么脸面。”

我点点头,“不急。 他不同意,这事一时半会儿办不成,得有耐心跟他耗。”

“嗯。”林敏敏催促:“你快些回去吧,下午还得出远门呢。”

“好。”我猛然拉开门——

门外的刘美美吓了一跳,贴耳朵偷听的动作还来不及收回,尴尬撩了撩发丝。

“那个……林医生,有病人找你。”

语罢,她脚步匆匆溜走了。

我翻白眼:“狗改不了吃屎。 这人就算吃过教训,骨子里的劣根性还是变不了。”

林敏敏又窘迫又生气,问:“刚才——我们的话她不知道听了多少?”

刘美美是典型的搅屎棍,巴不得天下处处不宁。 自王大铭出事后,她这一阵子总算消停下来。

这才几天呀? 上级的处罚不直接“打”在她身上,她就不会知道痛。

我摇头:“不怕,身正不怕影子斜。 我们又不是密谋什么阴谋诡计,说的是全是私事而已。 你回宿舍住,又要跟他闹离婚,迟早会被人知道。 既然如此,还不如坦**些去面对。”

林敏敏气呼呼骂了一通。

我提醒:“她刚才说病人找你,你还是赶紧去看看,省得真的有病人找。 我先走了!”

林敏敏跟我道别,匆匆回去了。

我把买的药收好,下楼开车回家。

林秉已经将家里收拾好,又跟战友邻居们一一道了别。

中午做饭时间有些紧,我们干脆去食堂吃,随后去码头等船。

幸运的是,船提前靠岸,准点出发。

一路上顺风顺水,入夜以后顺利到达荣城最大的码头。

林秉轻松扛着行李,一手牵着我下船。

码头上灯光明亮,我们顺着人潮往外走。

忽然,有人高喊:“秉哥! 秉哥!”

我们循声望去,只见几个衣着光鲜靓丽的年轻男女簇拥在站台上,正对我们热情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