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秉轻抚我的发丝,低声:“在我看来,夫妻间是一种很玄妙奇特的关系,跟其他关系截然不同。”

我看着他,静待下文。

林秉继续道:“父母兄弟姐妹,包括其他亲戚族亲,皆以血缘为基础牵连在一起。 朋友之间,有些是因为情谊,有些是因为利益,从而牵扯联系在一块。 唯独夫妻最特别,可能一人之差,或一线之差,他们可能便是一生都不认识的陌生人。 但一旦相爱结成夫妻,却成了世上最亲密最亲近的人。”

“嗯。”我若有所思低喃:“有道理。”

要不是李护士长介绍,我和他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极可能是毫不相关的陌生人。

假若阿秉跟李姐的爱人不认识,又或者李姐把其他医生介绍给他,那我们肯定会错过彼此。

林秉低声:“夫妻之间,只要一天不离婚,他们便会以千丝万缕的关系牵扯在一起。 比如彼此的家庭,孩子等等。 他们的家庭离得远,牵扯不大。 最大牵连的孩子也没了。 所以,此时他们只欠了一点点火候。”

“你的意思是……我不能当那点火候,对吧?”我问。

林秉点点头:“林敏敏和秦钢应该是相爱才结婚的,对吧?”

“是。”我答:“秦钢曾是她的病人,后来彼此看对眼,恋爱几个月后结婚的。”

林秉压低嗓音:“万一秦钢心里头还是爱着妻子,只是他不擅表达,那他会千方百计挽留林敏敏。 离婚那档子事,只要一方坚决不肯,就很难办成。 你劝是劝了,那就够了。 至于最终结果,还得敏敏同志自己做主。”

我听懂了,问:“所以,你怀疑敏敏自己不主动提,是她心里头还有不舍?”

“不然呢?”林秉反问:“都闹成这样了,她为什么不主动提离婚?”

我迟疑答:“离婚的人少,她是怕被人指指点点吧。 大多数人没去做的事,某些人做了,便可能会被当成异类。”

“万一不止这个原因呢?”林秉问。

我缓缓点头:“我明白了。”

林秉微微一笑,俯下亲了亲我的额头。

“我家媳妇好聪明,一点就透!”

我摸着近在咫尺的硬邦邦肌肉,感受那硬实光滑的手感——

“别。”林秉呼吸一窒,沉声警告:“明天你还要早起炖汤吗? 现在快十一点了,你确定你明早能起得来?”

我嘻嘻赔笑,缩回不规矩的小手。

他俯下,将我压在伟岸的身下,热切的吻铺天盖地将我包裹。

直到亲够了,才猛然松开我,断然转过身去。

仍沉溺热吻没法脱离的我:“??”

只留一个浑厚如山的后背对着我的某人:“睡吧,晚安。”

我轻笑出声,伸手在他硬实的腰间捏一把。

他岿然不动,呼吸沉稳,丝毫不为所动。

我憋笑,扯过被子盖好。

一夜温馨好梦。

……

接下来几天,我一边忙着工作,一边忙着照顾林敏敏。

林秉早晚有空就帮忙炖补汤,还将大姑姐送我的东阿阿胶炖给林敏敏喝下。

林敏敏对我们感激不已,尽管脸色一天天好起来,精神劲儿也恢复了,脸上却没什么笑容。

原因无他。 在她住院期间,秦钢只来了一回,劝她回出租屋休养,不要在医院浪费钱。 她拒绝了,说她不想回去。 秦钢没有哄她,沉着脸走了。

我看破不说破。

她内心深处仍存着一点儿希翼,可秦钢却一直在摧毁那所剩无多的可能性。 一旦最后那点情意没了,他们也就走不下去了。

一周后,林敏敏康复出院。

她没有回去,径直搬回了宿舍。

宿舍好些天没住人,我和她一块儿打扫清洁。

林敏敏问:“听说刘美美终于订婚了,对吧?”

“对。”我答:“昨天去各个科室发糖,一个科室一包。 你没过去,糖早就给大家瓜分掉了,没你的份儿。”

林敏敏好笑问:“一颗喜糖而已,至于吗? 她还是得意洋洋到处吹嘘吧?”

“……没有了。”我解释:“貌似婆家不怎么待见她,她从一开始的傲娇战斗鸡状态变成恹恹的老母鸡。 不敢再到处吹了,一副老怨妇的模样安分工作着。”

林敏敏微愣,转而晦涩笑了笑。

“一开始总是格外美好。 相处多了,遇到困难了,就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她比我惨,我结婚后至少还能有一个幸福的开端。 她这还没结婚呢,就已经这样子了。 以后呀,有得她受的。”

我没说什么,继续擦着橱柜。

她也没再说话,默默拖地。

搞好卫生后,我从皮包里拿出五十块钱递给她。

林敏敏摇头:“不用,我身边还有钱。 医药费和住院费都是你结的,我都一并记在小本子上。 后天就能领津贴了,我身边又还有饭票,足够生活得很滋润。 其实——”

说到这里,她脸上的笑容淡了。

“其实,如果不是要撑那个家,我一个人赚的钱怎么可能不够花。 我就算花多一些,吃好一些,绝对还能攒下钱。”

我点点头,将钱收回。

“没事,你如果需要就尽管开口。 跟我,你甭客气。”

林敏敏感激低声:“谢谢。”

顿了顿,话题突然一转。

“我……我打算跟他提离婚。 不过,我暂时不想让我爸妈知道,也不想让同事们知道。 小漫,你要帮我保密。”

我点点头:“好。”

林敏敏苦涩低笑:“两个本来那么要好的爱人,能睡在一起生娃的爱人,最终却走向了陌路。 他现在对我,连病房里的病友都不如。 我连人家的名字都不知道,可人家还懂关心问几句。 可他是我的丈夫呀……”

我听到她长长叹气,明白她是对秦钢彻底失望了。

两天后,我请了婚假,打算隔天早上随林秉一起坐船南下。

傍晚时分,我开车回家属院。

刚到楼下,便瞧见一个熟悉的儒雅身影等在楼梯口——竟是老父亲!

我匆匆熄火下车,笑哈哈迎上前。

“爸,您怎么来了? 是不是想跟我们一起南下? 想通了?”

老父亲尴尬笑了笑,踌躇低声:“小漫,爸就不跟你们南下了。 那个……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