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林敏敏再次住院。
她术后有些虚弱,医生给她安排了一些补药和打吊针。
我给她买了丰盛的晚饭,一勺一勺喂她吃。
林敏敏感激低声:“幸好你来了,不然……可能连命都保不住。”
子宫里仍有一些残余,加上出血量有些大,日子长了后果不堪设想。
她被妇产科的同事狠狠批评了一顿,羞得她有些无地自容。
“其实,我自己也是学医的,不该……可我那时真的是心灰意冷,什么都不在乎了。”
我瞪了她一眼,反问:“连你自己都不在乎你自己,谁会在乎你? 秦钢? 还是你那个婆婆? 你只是对秦钢一家子心灰意冷,有必要就给自己判死刑吗?!”
林敏敏看着眼前熟悉的病房,又看向门外走廊匆匆忙来忙去的同事。
“你说得对,我确实不该的……闻着这熟稔的消毒水味儿,我仿佛又有了力气和追求似的。”
我没好气骂:“你以后敢再自暴自弃,我就不理你! 再有下次,我就没你林敏敏这个朋友!”
“别别。”林敏敏总算笑了,“小漫,我可不能没有你呀。”
我呵呵冷笑:“别说什么谁没了谁就活不下去的话——都是鬼话! 除非你是三岁小孩,靠别人养,靠别人照顾,不然何至于靠别人!”
林敏敏愣住了。
我仍有些生气,沉声:“别人不爱你不疼你,你就更应该爱自己! 你心灰意冷,就能连身体都不管不顾? 你自暴自弃的时候,你想过你娘家爹妈没有? 啊?!”
林敏敏眼睛红了,泪水滴答往下掉。
“我……我很想很想他们,可他们离得太远了。 我对不起我爸妈。”
我语气软了下来,道:“你爸妈养你一场不容易,将你培养成医生更不容易。 你就算远嫁了,没法孝顺他们,可你至少要过得好,别让他们担心你呀。 你为了一个不心疼你的男人,至于吗?! 你有没有为你爸妈想过? 为真正关心你的人想过?”
林敏敏哭得不能自已,哽噎:“你说得对……我真是蠢到家了……”
我帮她擦泪,哄她冷静下来,继续喂她吃饭。
“好好养身体。 那边没人照顾你,你就一直住院。 我会负责你的三餐和洗漱。”
林敏敏却不怎么好意思,迟疑问:“你已经结婚了,自己有一个小家庭要打理,还要工作。 你忙得过来吗?”
“当然能。”我实话实说:“家务都是阿秉早晚干,三餐也都是他做。 他干活又快又好,做完家务就看书,陪我聊聊天。 我结婚后比没结婚那会儿轻松多了!”
以前我还得自己打扫宿舍,跑上跑下去食堂打饭,现在直接吃现成现煮的,连碗筷都不用刷。
林敏敏听得眼神微暗,低声:“这就是嫁错人和嫁对人的区别吧。”
我想起她上辈子给我写的信,脱口道:“既然知道错了,就没必要一错再错。 及时止损,回头是岸,也许会是另一番不一样的天地。”
林敏敏没有对上我的眼睛,但她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她被我劝动了。
其实,她早就对秦钢寒了心,只是踌躇要不要离婚,而我的话显然成了催化剂。
入夜后,我帮她换好衣服,将热水壶填满,才开车回家。
林秉最近需要加班,时不时得十点后才能回来。
我回去的时候,他仍没下班。
“顾医生! 顾医生!”有人喊。
我赶忙开门。
龚班长憨厚笑了笑,道:“傍晚时分,林团长老家那边来电话了,可惜你们都不在。 对方留言说,让你们月底二十六之前得回去。 额——农历,对! 农历二十六!”
“好的,谢谢啊。”我微笑颔首:“麻烦你跑一趟,真是太感谢了。 龚班长,你也加班到现在吗?”
“对。”龚班长解释:“我刚刚下班,林团长他们都还忙着,估摸也快回了。”
我再次答谢,眼角的余光扫到他手背上的白色纱布,出于职业习惯,忍不住瞥多几眼。
“你的手受伤了? 怎么伤的?”
龚班长微窘,解释:“训练的时候,不小心弄伤的。 早些时候搬东西,不知怎么又出血了,只能赶紧找纱布缠上。”
我瞄到那纱布湿哒哒的,招手:“你进来,我帮你看一看。”
“……小伤而已。”龚班长有些不好意思:“不好劳烦你。”
我微笑道:“我家里有药箱。 伤口处理得当,会恢复得快些。 你每天任务重,手不好总伤着呀。”
龚班长见此,答谢进了屋。
我打开药箱,迅速帮他剪开湿透的纱布。
只见他的手背上有一道笔直伤口,明显是划伤,足有三厘米长。 伤口并不深,但有一节裂开了,又泡了水,看着有化脓泛白的迹象。
我蹙眉:“这两天不能再碰到水,不然肯定好不了。 我给你重新消毒涂药包扎,后天能好起来。”
“哦哦! 好!”龚班长答应了。
我迅速给他处理伤口,找了干净干燥的纱布重新包扎。
这时,门外传来钥匙声,随后门开了。
我对林秉笑了笑。
龚班长也打起招呼。
林秉招待龚班长坐一会儿,他摇头说太晚了,下次再过来喝水聊天。
我收拾药箱,林秉则送龚班长出去。
“阿秉,把桌上的水喝了,麻利洗澡去。”
林秉答好。
他做什么事都快,几分钟后就擦着头发走出来,浑身上下清爽好闻。
我懒洋洋靠在他大腿上,聊起老家来电话,又说起林敏敏的事。
林秉略一思索,道:“老话虽说‘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但如果真的过不下去,何苦勉强委屈自己。 将心比心,假如我一进门看到你跟龚哥独处一室,二话不说就骂人砸东西,你会怎么想? 你会不会难受? 夫妻之间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还怎么处下去。”
我转了转眼睛,问:“所以,你没觉得我怂恿她离婚不好?”
“一码归一码。”林秉道:“他们之间已经出现了很严重的裂痕。 你站在好朋友的立场劝她,自然是为她好。 不过,我劝你得把握好分寸。”
我不明所以,问:“什么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