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只放假一天,隔天早上我们便正常上班。

中午休息时间刚到,我就匆匆下楼去妇产科。

不料,林敏敏并没有回来。

值班护士答:“没有,今天早上只接待一个难产的产妇,没有保胎的。”

我找了熟悉的同事打听,仍是说没有。

碰巧当晚值班医生在场,我低声跟她咨询林敏敏的病情。

她摘下眼睛,皱眉道:“亏她自己也是医生,对自己的身体一点也不珍惜。 除非她能坚持卧床半个月,配合吃保胎药,不然这一胎八成保不住。”

我紧张问:“她出院的时候带保胎药了吗?”

“不够,之前配的药只是三天份量。”她沉着脸:“擅自出院,拦都拦不住!”

任何医生都不喜欢不配合却又爱擅自做主的病人。 对方很生气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我不敢问太多,只好讪讪赔笑。

“我……我下班后就去找她,让她必须配合你的治疗。”

对方轻轻点头,没再说什么。

我跑回外科办公室,找其他同事问林敏敏的住处。

不料,所有人都只记得她之前结婚的租房地址。

李护士长一脸茫然问:“她搬地方了? 没听说呀!”

我不敢说太多。

秦钢下岗后不久,他们就搬家了,嫌弃原来的房子租金太贵。

家里经济情况窘迫,本就不是什么光彩事,敏敏自然不会到处嚷嚷。

一旁的实习护士举手:“顾医生,我上班的时候见过林医生两三次从中山路拐出来。 她应该住那边吧。”

我惊喜挑眉,问:“真的? 哪个方向? 知道具体住哪儿不?”

实习护士摇头:“都是从南边的路口拐出来,具体地点不清楚。”

李姐想了想,道:“中山路那边有好几个厂子的家属楼。 中间那段的偏老一些,搬走的人家偏多。 敏敏如果还是租房住的话,应该在那边吧。”

我赶忙答谢。

下班后,我就往中山路去了。

不料,来去问了不少人,都没人认得林敏敏。

我暗自焦急,眼看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只好先回家。

林秉见我心不在焉,挑眉问:“是不是那伙人又给你找麻烦了?”

额?

我微愣,随即摇头:“没,王大铭已经调走了。 刘美美忙着订婚,可能被上次的事吓着,也是歇了心思。 刘副院长那边失了左臂右膀,最近销声匿迹,没怎么听到他的消息。”

听说院长偷偷批评了刘副院长,说他整天徇私舞弊,拉帮结派。

院里到处都有他的亲戚,之前院里是让他管人事,不是让他把全院的人事空缺都安排给他的亲戚朋友。

刘副院长被骂了个狗血淋头,这一阵子消停了不少,每天都安分守己待在办公室,连人影都没怎么瞧见。

林秉关切问:“那你怎么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我叹气,将林敏敏的事告诉他。

“我……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担心她会出事。 她对着秦钢的时候,有一种非常强烈的无力感,似乎……寒透了心,对他彻底失望。 可能因为这样,敏敏貌似不再那么在乎肚子里的孩子。”

林秉听得皱起眉头,道:“如果真是这样,你去了可能也无济于事。”

“不。”我摇头:“孩子留不留得住,已经没什么信心。 我是担心她心灰意冷,又没人照料,身体会落下什么毛病。”

老话说,落胎比生孩子的伤害要大三倍。 虽然有些夸大的成分,但不是不无道理。

上辈子林敏敏失去孩子后没人照顾她坐小月子,对丈夫寒心的她自暴自弃,也没怎么重视。

直到后来身体落下毛病,再也怀不上孩子,反而被丈夫拿捏住这个错处,受尽了委屈又不敢轻易离婚。

林秉理解点点头。

顿了顿,他提醒问:“附近有没有什么联系电话?”

“有。”我苦笑:“可我打过去两次,对方都没人接听。 听敏敏说,好像是她楼上的邻居。”

九十年代初的固定电话十分昂贵,安装一个动辄好几千块,普通人根本负担不起。

为了方便联系,科室里的每一位医生都得留家里或附近电话号码。

可惜林敏敏留的号码没人接听,不然我早就找过去了。

林秉眉头轻动,问:“你记得号码不?”

“记得。”我随口念了出来,“今天打了两三次,印象十分深刻。”

林秉迅速扒饭:“我记下了。 我吃饱出去帮你查一查,很快就能确定具体地址。”

我喜出望外,连忙帮他夹一块红烧肉。

“别急,不差一时半会儿。 来,吃肉!”

林秉微笑,温声:“你也吃。”

吃过晚饭,林秉出去了一趟,不到几分钟就跑回来,递给我一张纸条。

“这就是那个号码的具体地址。 只要问一问,马上就能找到敏敏同志。”

“太好了!”

隔天早上,我换鞋准备出门。

这时,耳旁传来隔壁肖大姐的大嗓门!

“她也不年轻了,又没啥文化,好意思要求那么高! 又要人家高大俊朗,又要有责任心,还要人家有个好单位! 她咋不瞅瞅她自个? 有那个条件的人家,也不可能看上她一个乡下丫头!”

两家人只有一墙之隔,墙体隔音效果很一般,所以我时不时能听到肖大姐家的聊话声。

柳团长似乎站在门口,嘘了一声,压低嗓音:“别整太大声,街坊邻居听到了多不好。”

肖大姐的嗓门小了些,道:“人家住楼下,听不到的。 再说,我又没说错,犯不着遮遮掩掩的。”

柳团长低声:“老江的妹子长得还蛮好的,眼光高些也正常呀。”

“正常个头!”肖大姐没好气道:“人家好歹也是工人家庭出来的,有单位有前途,就是个头矮了一丢丢。 她嫌弃人家长得不好,单位也不够好。 她连单位都没有,好不? 还好意思挑三拣四!”

柳团长低低笑了,道:“这也不好怪她。 她之前看上的是小林,眼光也跟着带高了吧。”

“我滴个娘!”肖大姐也跟着笑了,“你不说,我还没往那处想。 被你这么一说,我总算想明白了。 她这是要按着小林的标准找对象呀! 糟了糟了! 那就更不行了呀! 以后她八成嫁不出去。 天底下几个男人能跟小林比呀? 相貌学历前途啥的,哪一样不拔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