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生气,仍冷静顾着情面不想说狠话。

“江嫂子,我只是疼小铃铛,并没有任何恶意。 一个小橘子而已,你是不是想多了?”

李大英撇开脸,埋着脑袋没再说话。

林秉一边轻拍小铃铛的背安抚着,一边冷沉开口。

“我和老江是老战友,是好兄弟。 一点儿日常用品的往来,没什么要不起受不起的,只是互相关怀关心而已,嫂子不用说得太复杂。 我媳妇只是疼爱小铃铛,别无其他意思。 你如果对我家有什么不满,大可以让老江直接来跟我说。 孩子还小,不懂大人的情绪,很容易被吓坏或误导。 嫂子,以后别这样了,瞧小铃铛都被你吓得瑟瑟发抖。”

李大英看了看女儿,作势要来抱——

“不要!”小铃铛吓坏了,紧紧抱住林秉的脖子,“妈妈……别打我! 我不要妈妈! 妈妈打我!”

李大英有些无措站在原地,作势要来夺孩子。

林秉抱着孩子转身,淡声:“嫂子,你先回吧。 晚点儿孩子不哭了,我送她下楼。 老江如果回来了,也可以让他上来接。”

语罢,他甩上门。

门外的李大英埋着脑袋,缓慢踱步离去。

我侧耳听了听,发现外头安静下来。

“不怕,妈妈已经回家了。”

小铃铛听完,怯怯从林秉的怀里钻出来。

林秉温声哄:“不哭了,别怕。 妈妈只是一时生气,不用怕妈妈。”

小铃铛委屈巴巴抽泣,小手捏着小橘子。

“阿姨,妈妈说不能拿……可你说可以的……妈妈还是不听,然后……然后就打我……妈妈坏!”

小家伙抽泣连连,看得我和林秉都心疼不已。

我哄道:“不哭了,妈妈已经同意了。 刚才妈妈只是太生气才打你,你别怪她。 妈妈只是担心你会学坏,她不是坏人。”

林秉从保温瓶倒出热水,兑成了温水。

接着,从抽屉里取了一条崭新的手帕打湿拧干,帮小家伙擦掉泪水和鼻涕。

我帮小家伙梳头发,把凌乱的发丝编成小辫子。

林秉喂小家伙吃土豆排骨,一边打趣问:“媳妇,你还会这个呀?”

“怎么?”我好笑反问:“我不该会吗? 我好歹也是从小女孩长大的,好不?”

看着那可爱的小辫子,我不禁想起我那可怜的老父亲来。

“我小时候总是剪那种整齐的齐刘海,从来不留长发。 后来长大些,发现其他女孩子会留长发,编好看的辫子,羡慕得不得了。 自那时候起,我就不肯剪头发了,缠着我爸要梳辫子。 我爸没法子,只好提前找来一些柔软的干草,一遍又一遍摸索学着。 等我的头发长长了,我脑袋上总能有不同花样的辫子。 漂亮辫子的背后是一个大晚上仍拿着干草摆弄的好爸爸。”

林秉微笑赞道:“漂亮的辫子必备有一个勤快好学的好爸爸。 等我们的女儿出生,我得找岳父学习去。”

我笑开了,提议:“等我顺利入职,周末请爸爸来家里吃饭,顺便问问我妈的事。”

“好建议!”林秉附和:“到时我去接岳父过来,做几个拿手好菜,再陪他喝两杯。”

小铃铛吃得满嘴肥油,脆脆道:“岳父我认识! 我认识!”

林秉挑眉问:“你认识? 真的?”

我微笑解释:“岳父是妻子的父亲,是一类人的总称。 小铃铛,你应该没见过叔叔的岳父。 我爸只来过这边一两次,连见都没见过你呢!”

小铃铛歪着脑袋,努力说服我们。

“哥哥说岳父是追着太阳跑的一个巨人! 我认识的! 我懂!”

我和林秉对视一眼,都哈哈笑开了。

晚餐很丰盛,小铃铛吃得乐滋滋,直到小肚子鼓起来,我们不肯让她吃了,她才不舍收起小汤匙。

林秉见她有些失望,问:“要不,再给她剥一只大虾?”

“不了。”我低声提醒:“小孩子平时吃肥腻的不多,不好一次性吃太多荤腥,不然肠胃会受不住。 可以送给她带走,不能让她一口气吃太饱。”

林秉赞许道:“行,听顾医生的。”

我们刚吃饱不久,老江就牵着皮猴子找来了。

刚进门,他就一个劲儿道歉赔罪。

“真的对不住! 很抱歉! 抱歉太抱歉!”

皮猴子瞧见妹妹在玩积木,连忙撒开爸爸的手,呲溜蹿过去陪妹妹玩。

我和阿秉招待江大海坐下喝水。

好些日子没瞧见他了,看着憔悴许多,脸颊也瘦了一圈。

江大海刚开口就忍不住叹气连连。

“她最近情绪很不好,在家里不是发呆就是骂人……好些邻居都躲着她,不敢跟她说话。 本以为她顶多在家里闹,没想到还跑到你们这边来……顾医生,实在对不住呀。”

我摇头:“都是小事,不碍事的。”

林秉蹙眉问:“有没有看医生? 病情还行吧?”

“眼睛都好得差不多了。”江大海解释:“不过,她下岗以后情绪很不好,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白天又胡乱发脾气。 皮猴子能自个跑出去玩,被骂被打懂得撒腿就跑。 小铃铛比不得她哥会跑……这可怜的娃最近没少遭罪。”

说到此,江大海的眼睛隐约浮现雾气,尴尬避开眼去。

“这半年来家里发生太多事,把她压得快喘不过气来。 我不敢说她一言半句,省得她情绪更不好。 我妹也不敢乱说话,每天下班回来就埋头干活,一声不敢吭。”

林秉蹙眉提议:“这样下去可不行,还是早些让嫂子上班去吧。”

“……这不正托人去找吗?”江大海苦笑:“快年底了,好些工厂都要准备放假,压根不是找工作的时候。 怎么也得等到过年后吧。”

我一听就忍不住可怜小铃铛,但却不知道该怎么帮上她。

林秉跟江大海熟,主动开口问:“经济方面如果太紧张,我再借你两百块。”

“……不了。”江大海解释:“我和阿芳都发了工资,老家那边收了冬麦,给我们寄了好些来,撑到年底没问题。”

林秉想了想,问:“嫂子娘家那边是不是还出了什么事? 嫂子多半是心病或心理压力太大。”

江大海“唉”了一声,眉头皱得快顶上额头。

“今年入冬以后冷得很,我那老岳父又动弹不得,照顾的人没注意炕不够暖,一下子就给冻病了! 病上加病,在医院住了好些日子才总算能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