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大海压低嗓音:“老人家住院哪有不花钱的,大舅子转头就给我们打了电话。 我媳妇一听,那晚哭了整整一宿。 不是不肯掏,是家里实在不宽裕……幸好我发了工资,寄了一半过去。”

林秉看向两个正玩得开心的孩子,道:“嫂子顾不上孩子,你得尽量多照看他们。”

江大海无奈道:“可我也忙呀,总有顾不上的时候。 她现在情绪很容易激动,随随便便就生气,还爱胡思乱想,甚至乱说话。”

我猜测:“多重原因导致心理压力过大。 嫂子现在能去工作吗? 身体方面没其他问题吧?”

“没。”江大海苦笑:“眼睛好了以后,没其他事了。 主要是失去工作这件事,让她受不住。 虽然赚得不多,可好歹一个月能领几十块。 应付得了娘家老岳父的药钱,偶尔还能有点儿余钱帮衬家里买买东西。 现在突然没了,她心里头过不了这道坎儿。”

听到这儿,我忍不住想起上辈子我被人陷害丢了工作那会儿失魂落魄的情形来。

也许是同病相怜,也许是一旁玩耍的两个可爱孩子,我突然心头一热。

“阿秉,要不——你向郑厂长那边再问一问吧。 快过年了,找工作确实不容易,看看能不能先找个临时工安顿一下。”

林秉微微挑眉,转而点点头。

“好,明天我打电话问一问。”

江大海一下子双眼发亮,问:“哪儿的? 哪个厂子的? 你认识人家厂长啊?”

林秉向来低调,没解释过多。

“城东那边的海味厂,就在海边。 我去问问能不能先找个临时的工位。”

江大海拍了拍林秉的胳膊,道:“拜托麻利给问问看。 工资多少都行,只要能马上过去上班,其他都好说。”

林秉有些踌躇,提醒:“那边有些远。 另外,临时工一般干些脏累活儿——”

“没事。”江大海打断他,道:“我媳妇她吃得了苦。 她现在缺的是一份工作,能让她有一些那个……那个……”

“安全感。”我低声:“还有生活的信心和底气。”

江大海忙不迭点头:“对对对! 她缺的就是这些。 实不相瞒,上次突然被掏了个底朝天,家里那会儿是真困难。 幸好大伙儿及时伸手拉我们一把,撑到我和小芳发工资,总算不用饿肚子。 有两份工资,平时省着点儿,还是够用的。 我媳妇之前也是临时工,不过能领一点儿工资,她心里头开心得很,看着自信好多。 她得工作,不然心里头受不住呀!”

“行。”林秉听他这么说,满口答应:“明天晚上等我的消息。”

江大海激动一连说了好几声“拜托”,随后牵着两个孩子要告辞。

林秉把桌上的一盒饼干送给孩子,还把今晚吃剩的几只大虾用油纸包起来,一并送给他们。

江大海乐哈哈笑着,叮嘱孩子们要道谢,然后一左一右牵着蹦蹦跳跳的孩子下楼去了。

林秉将门关上,随后收拾茶具和桌面。

我凑了上前,嘟嘴低声:“孩子他爸,对不起哦。”

林秉微愣,反问:“对不起什么? 好端端的道歉做什么?”

“江嫂子工作的事。”我歉意低声:“本来以为要等等看,刚才我一时心软,没跟你商量就说了出来……让你为难了。”

林秉微微笑开了,解释:“我们本来一开始就打算帮她介绍,只是考虑可能其他人能帮得上,也怕她嘴碎乱说话,才打算先观望看看。 可眼下她的状态如果拖到过年后,指不定得出什么事。 能及时帮上,才是目前最要紧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嘀咕。

林秉擦干水渍,搂我入怀。

“你心软善良,也是为了帮江嫂子和他们的小家庭。 早些时候她那么闹,换成是其他女人,多半立刻跟她吵了起来。 得亏是你心善懂得体谅她,转头还愿意帮她。”

我嘻嘻笑了,低声:“可能我是女人,我也有工作,所以我更能理解她吧。”

顿了顿,我补充:“同时,我们都有一个需要帮衬的娘家。 更多的是同病相怜吧。 海味厂那边应该还有一些临时工职位的。 你直接跟老郑说,好像卫生岗位缺人,工作都没法做到位。 你干脆说是听我说的,趁机敲打他一下。”

林秉立刻配合答应,亲了亲我的发顶。

“行,听我媳妇的。”

……

隔天早上,林秉带我一块儿去组织人事部办理入职,又送我去医务所上班。

我怕他迟到太久不好,催他快些上班去。

“放心啦! 你该相信你家媳妇嘛!”

林秉宠溺低笑,转身往保卫部跑。

医务所的老医生姓元,大概五十多岁,个头不高,清瘦儒雅,慈祥又温和。

我发现他的模样有些像我的老父亲,立刻对他好感顿增。

“元师傅,您好!”

他微笑跟我握手,随后介绍他的徒弟林庆给我认识。

“他以前是乡下药童,家里祖辈都是采卖草药为生,给附近人家拿些草药吃。 后来跟在我身边当学徒,便随我来这边上班。”

林庆看着二十岁出头,五官清秀,白白净净,有些怕生腼腆,红着脸对我点点头,躲药柜后头忙去了。

元医生慈爱解释:“这孩子怕生,得日子长了,才敢跟你说话。”

“没关系。”我轻笑:“以后还请你们多多指教。”

元医生罢罢手:“不用指教,大家互帮互助,互相学习。 你是正规医学院毕业来的,又有工作经验,犯不着太谦虚。 对了,我们所只有一个护士小肖——这几天请假了,家里出了事,得下周一才能回来。 她三十多岁,以前是卫校毕业分配过来的。 对象是居委会干部,在城里市中心上班。”

我点头记下了。

元医生又介绍道:“平时上班时间固定,冬日早上八点半到,下午五点下班。 周末放假,如有紧急病人便过来处理。 平时夜班都是林庆在值,他老家离得远,平时都住在楼上的宿舍。 晚上的病人极少,基本有他应付就行。 你和小肖都有家庭,如果没特殊情况,夜班就不用来了。”

我暗自高兴,面上不敢表现出来。

“听您的。 如果晚上有急病的病人,可以让人喊一声。 我就住在军属楼那边,近得很。”

元医生微笑道:“我住在城里,离这边有些远,有急病恐怕会耽误病人的病情。 以后有你和林庆在这边,我也能放心些。”

接着,他示意楼上解释:“二楼一共有四间宿舍,最角落的那间是林庆在住。 我住第一间,偶尔有病人我会住下,平时只做午休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