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大姐呵呵冷笑:“不是他还能是谁? 咱们这是啥地方? 铜墙铁壁都没咱们这里安全! 要不是自家贼,哪能出得了外头的大门!”
我蹙眉问:“被偷了多少?”
“两百多,快三百块。”肖大姐压低嗓音:“全副家当都锁在柜子里头。 老江前两天刚发的工资和津贴,一毛不剩都被卷了去。 听说……连小孩子的几毛压岁钱都没放过,皮猴子哭得忒惨。”
小铃铛委屈巴巴低喃:“哥哥的钱没了,哥哥哭得好伤心。”
我揉了揉她的小脸,安慰:“不怕,哥哥已经不哭了。”
肖大姐“唉!”叹了一声,解释:“屋漏偏逢连夜雨。 李大英娘家那边要寄钱买药,老江家也不轻松。 本来就过得紧巴巴的,突然没了这笔钱,让两口子接下里这个月怎么挨? 这不,打完电话回来的路上就吵了起来,老江转身出去了,大英一直哭哭啼啼。”
“找不回来了吗?”我问:“有没有采取什么措施? 报警?”
肖大姐答:“听老江说,那小伙子满嘴胡说八道,也不知道哪一句是真的。 他说买了车票回家,老江赶去车站找,可今天压根没回那边的火车。 碍于是李大英的亲戚,老江也不好动真格。 追究起来的话,又怕伤了亲戚间的情分。 李大英麻利给娘家打去电话,小伙子的父母说家里没钱,还不了她,还说当是借他们家的,以后腾出手的时候再还。”
“恐怕是要不回来了。”我低声。
这样的说辞分明是在推脱,多半不会还钱。
肖大姐无奈摇头:“只能认下这个哑巴亏,不然还能咋样? 人家父母求啊求,还说什么不能说出去。 李大英心里委屈啊,偏偏老江没处发火,气也只能撒她身上,凶了她几句。 早些时候两口子还吵了起来,所幸被大伙儿劝开了。”
我忍不住帮老江说情,低声:“他对李大姐娘家向来不错,可能只是一时生气。 人嘛,冲动的时候就容易说狠话。 但生气的时候说的话千万不能当真。”
“是啊是啊!”肖大姐不住点头:“读过书的人多半冷静些,处理事情也比较稳妥。 我听我家老柳说,上周保卫部临时出了一些状况,大家顿时都慌了,幸好你家阿秉冷静得很,立刻采取妥当措施,不然指不定得出大事。 我也不知道咋回事,老柳也不肯明说,但我觉得还是你家小林厉害! 高学历的人就是不一般!”
“现在高学历的人才还算稀少。”我轻笑:“等以后大学生多了,他就不稀罕了。”
“哪里!”肖大姐笑道:“只要有真本事,去到哪儿都是香饽饽!”
我听到这话,禁不住想起我和敏敏眼下的情景。
在这个中专生也是稀罕人才的年代,我和敏敏的条件丝毫不算差。
单位既然不珍惜,又何须委屈自己留下!
到了楼上,肖大姐放下小铃铛,从裤兜里掏出钥匙打算开门。
小铃铛却跟上我,拉住我的衣角。
“阿姨……我饿。”
肖大姐“呀!”了一声,道:“饿了? 不怕! 我马上给你揉面下碗面条!”
接着,她拧开了门,迅速闪身进去。
不料,小铃铛却不肯跟进去,仍扯着我的衣角不放。
肖大姐哄小家伙要听话,猜测:“一大早家里出了事,多半顾不上孩子们吃早饭。”
“我家有馒头。”我解释:“都是早上阿秉做的,非常新鲜。 我给她热两个吃,再给她泡一杯牛奶喝。 都快中午了,先吃点儿垫垫肚子。”
“成!”肖大姐跟了进来。
我洗手,把馒头放入蒸笼,放在炉上蒸着。
接着,从牛奶罐里勺了几大勺奶粉,用保温瓶里的热水冲化开。
很快地,空气中满满都是浓郁的奶香味儿。
小铃铛一个劲儿吞口水。
我倒了一些在碗里,吹了吹,递给小家伙喝。
肖大姐双眼发亮打量牛奶罐,问:“这是国外来的吧? 上头都是洋文!”
我微笑答:“阿秉的姐姐送的。”
老夏和白绿莲是开车过来的,后备箱载了一百多斤补品和各种吃食。
其中有一箱奶粉,一共六罐,味道非常浓郁好喝。 孕妇需要补钙和蛋白,这边没有新鲜牛奶,奶粉再合适不过。
“真好!”肖大姐笑赞:“有这样疼人的大姑姐,真是你和小林的福气哟!”
我点点头:“是。 我大姑姐真的很好,特别疼我和阿秉。”
“这是爱屋及乌嘛!”肖大姐道:“只有那些傻乎乎不懂事的姑娘才会跟自家的嫂子闹掰。 你大姑姐是聪明人,疼弟弟是疼,多疼你一个,以后最得益的人是她。 咱们女人呐,虽说嫁人就是离家嫁出去,但娘家兴旺,哥嫂弟弟弟媳都宠着她,她在娘家的底气自然就足。 父母亲年纪大了会老,顶多陪咱半辈子。 但哥嫂们年轻力壮,陪咱就是一辈子的事了。”
我听得心里头涩然不已。
上辈子大姑姐一直没结婚,一直兢兢业业守着家业不嫁人。
我和阿秉给不了她娘家的依仗和底气,反而将老家那边邋里邋遢的事全抛给她。
反观我娘家的那两个半路哥哥和嫂子,除了想利用我剥削我,给我的只有心烦和厌恶。
幸好阿秉心胸宽广,不看重财帛,不然我们的感情肯定禁不住洪梅一家子的折腾,迟早得散。
“阿姨! 我还要!”小铃铛舔着嘴巴,喊:“还要还要! 太好喝了!”
我微笑点头,又倒了一些进碗里。
“慢点儿,有些烫哦。”
小铃铛端起就猛喝,小嘴巴嘟起,一个劲儿吹啊吹,脸颊鼓鼓的,眼睛圆溜溜的,看着像只可爱的松鼠。
我和肖大姐都笑开了。
“小铃铛真可爱!”
肖大姐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瓜,心疼低声:“最近李大英忙得很。 小芳那丫头又住到厂里头去了,早晚没法帮着照顾孩子。 前几天两人都冻感冒了,幸好老江及时送去医务所,不然还得病多几天。 瞧着小脸——都瘦了! 真让人心疼!”
小铃铛眨巴大眼睛,问:“肖阿姨,你能喊姑姑回来不? 我想姑姑了……哥哥也好想好想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