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大姐苦笑：“你姑姑她得上班赚钱呀！”
“……不是。”小铃铛摇头：“是妈妈骂了姑姑，姑姑哭了，然后姑姑就不回来了。 后来爸爸骂了妈妈，可姑姑还是没有回来。”
肖大姐一听就翻白眼，没好气骂起老江两口子来。
“这两个杀千刀的！ 家里有个啥事，咋能当着孩子的面吵？！ 孩子还这么小，以后尽学他们吵架那可咋办？！”
小铃铛红着眼睛哀求：“肖阿姨，找姑姑回来嘛！ 找姑姑回来！”
“她——我只是介绍她去工作，不是我将她带走不让她回来呀。”肖大姐只好耐心解释：“我得空去劝劝她，让她搬回来住，早晚能帮着照顾你们兄妹俩。”
小铃铛急忙问：“今天可以不？ 好不好？ 让姑姑今天下班就回来，好不好？”
肖大姐哭笑不得：“说风就是雨！ 哪能这么急啊！ 你姑姑她白天得上班，忙得很。 再说，毛巾厂在西北方，算是在城北，除非有自行车，不然哪里好让她每天奔波来去——不得累坏她啊？”
小铃铛连忙答：“爸爸有自行车！ 有自行车！”
“那辆你妈得骑去上班。”肖大姐解释：“家里就一辆自行车，你爸用不着，你妈也得用呀！ 之前你姑姑一大早就跑去上班，夜幕降临才回来，一天要走一个多小时的路。 那会儿天气还没凉下来，走路来去还行。 现在天气一天天冷起来，哪里能让她一个姑娘家来回跑。”
小铃铛一听，豆大的泪珠啪嗒往下掉。
“我想姑姑……我要姑姑嘛。 姑姑会给我们做好多好吃的……我要姑姑。”
肖大姐暗自心疼，皱眉压低嗓音：“小芳那丫头向来很宠这小家伙。 前一阵子李大英那亲戚看上了小芳，不料小芳不愿意。 李大英觉得娘家人落了面子，就跟她吵了起来。 可能话说得难听了些，芳芳那丫头受不住，转身就收拾行李去挤宿舍。”
我的老父亲在毛巾厂工作多年，我对那边再了解不过。
“毛巾厂的员工宿舍又老又破，是当年留下来的旧厂房改造的。 秋天冬天还好，春季一到潮湿阴暗得很。 老员工都有家属房能买或分，年轻的员工只能去挤宿舍。 环境差得很，冬天漏风，夏天漏雨，真不适合女孩子住。”
“要不是……”肖大姐眨巴眼睛，没好气道：“她也犯不着去受罪！ 军属楼这边再小，也住得下她江小芳！”
我低声：“你一向最热心。 要不你劝一劝小芳吧，不单是为了她，也为了两个可爱的孩子。”
小铃铛撒娇：“肖阿姨，姑姑嘛！ 我要姑姑嘛！”
“好好好！”肖大姐拗不过我们两个的哀求，捏了捏小铃铛的嫩白脸颊，“回头我就找她去！”
小铃铛欢喜得一个劲儿鼓掌！
馒头已经蒸好了，我把馒头撕成小块，放在小盘子里给小家伙吃。
看她吃得狼吞虎咽，肖大姐越发心疼。
“早上铁定没吃！ 哎！”
我忍不住问：“皮猴子呢？ 不会也没吃吧？ 都已经十点多了。”
肖大姐摇头：“他跟老江走的，犯不着担心。 皮猴子他机灵，年纪也大些，肚子饿了懂得捣鼓一些填肚子。 她还小，现在还得靠大人喂。 大人心情烦杂，肯定顾不上小的，尤其是这么小的。”
“还是劝小芳回来吧。”我提议：“你把老江家的情况说给她听，还得强调一下两个孩子都非常想念她。 大人心情差，根本顾不上孩子。”
肖大姐忙不迭点头：“好，我下午就找她去。 不过——”
她苦涩笑了笑，低声：“还得想法子给她借一辆自行车，不能让她一个姑娘家天天城北城南跑……”
“我家有。”我示意楼下：“林秉有一辆半旧不新的自行车，平时几乎不用骑到。 他忙着上下班，有时不是为了我，一两个月也不用走出外头大门半步。 现在我们有了大姑姐送的汽车，自行车就更少用了。 反正丢楼下不用也浪费来着，还不如借给小芳。”
“……真的？！”肖大姐喜出望外，激动道：“那太好了！ 太好了！ 不过——她多半不会要。 小芳那丫头有骨气得很，宁愿自己赚，也不肯拿她大哥一毛钱。”
我灵机一动，道：“你就跟她说，我们家要卖掉那辆老自行车。 如果是卖给不熟悉的人，至少得四十块。 如果是楼下楼上熟稔的邻居，二十块就行。 你说你早上做主帮她买下了，等她哪天手头宽裕了还你就行。”
“哪成！”肖大姐哈哈大笑：“这是你真心实意要帮她，搞得最后反倒是我的人情似的。 不好不好，我还是实话实说好些。 咱一是一，二是二。”
我拉住她的手，凑到她的耳旁。
“大姐，我和她没怎么接触。 如果说是我半卖半送，她不一定肯要。 听说以前李大姐一直想促成她和阿秉，她知道是我，也许会尴尬。”
“哦哦！”肖大姐给了我一个“心领神会”的表情，道：“我懂！ 我懂！ 这个我懂的。”
我笑了笑，示意一旁的小铃铛。
“这孩子跟我和阿秉都挺亲近的，算是彼此有缘。 她少了一个那么好的姑姑照顾，我也挺心疼她的。 我主要是为了孩子，不是为其他。”
“好姑娘！”肖大姐竖起大拇指：“你是一片好心好意！ 我懂的懂的！”
我轻笑：“那就这么说定了。”
“好。”肖大姐连忙道：“我——我回家取二十块给你！ 你等着啊！”
我有些懵，问：“不用那么急吧？”
“要得要得！”肖大姐解释：“我是直肠子，不会说啥好听话。 既是我帮着买下，那就算是假戏也得真做，对吧？ 一会儿说起来才不会磕磕巴巴。 我这人呐，一说谎就容易磕巴。”
“那好吧。”我只好答应。
很快地，银货两讫。
小铃铛仍不肯走，坐在小椅子上玩我做的小布偶。
肖大姐只好回家取了菜篮子，一边摘菜一边守着小家伙。
“快中午了，一会儿我就背她下楼。”
我也开始准备午饭，一边等着林秉回来。
倏地，楼下传来争吵声！
小铃铛吓了一跳，眼睛瞪得大大的，浑身哆哆嗦嗦。
“……是爸爸和妈妈……”
我皱眉，将小家伙搂进怀里。
肖大姐将菜篮子丢开，匆匆起身要出去。
这时，楼下传来尖叫声和大吼声！
“不好！ 要跳楼啊！”
“拦着！ 拦啊！”
什么？！！！
我和肖大姐都被吓出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