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夫人仔细地端详着唐钰的眉眼,心中又柔软了许多,唐钰眼睛与她生的极像,眼角微微上扬,黝黑莹然的眼瞳之中总好似带着盈盈的笑意。
她喟叹道:“你也知晓唐门在你爷爷手中差点败落了,幸好你爹机智悍勇,这才把门派在他手中中兴。你爹这辈子啊,看唐字这块招牌看地比性命还重要,我是怕他对你的婚事另有打算。”
唐钰颇为不解,在他的印象之中,父亲唐啸风虽然性情冷淡严肃,但是对于自己他也是极其关心的。
最近这几年,唐啸风在金陵结交显贵,笼络生意都是把唐钰带再身边一手扶持的,用心可谓不良苦。
“你是说。。。”唐钰略微迟疑地说道,脸色骤然拉地老长,他的手指不安地攥紧了自己的衣袍。
“是!”唐夫人点了点头,然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儿子:“虽然你父亲未与我明说过,但是以我们夫妻这么多年的了解,我觉得他是想为你找一门簪缨世家的婚事。”
唐钰脸庞微微变色,但是过了一会儿他又不以为然地说道:“你们是你们,我是我。我如今都二十岁了,难道我个人的婚姻大事都做不了主么?若是你们不答应,我便自己出去自立门户总可以吧。”
唐夫人愠怒地拍打了唐钰的手背,假装怒骂道:“你这个臭小子,果然是有了媳妇忘记娘,你这如今八字还没有一撇呢,也不知道人家穆姑娘是否会答应嫁给你,竟然就闹着和家里决裂了,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见此状,唐钰连忙讨好地对母亲笑着,然后双手紧紧地握住她的手掌,殷勤地说道:“你也知道儿子心中想法,若不是记挂着灵犀,也不会等她守孝三年了。还望母亲多多与父亲说道说道,乘着年底咱们去梅林山庄提亲。”
看见唐钰那真挚肃然的神情,唐夫人不知怎地心中竟然生出一丝酸楚之意,心中感叹着自己儿子长大了,果然是一颗心挂在她人身上了。
“行吧!”唐夫人点了点头,不过她又补充道:“听你说来,这穆姑娘心中只有医道,若是以后她成亲了难不成也成天在外面出唐坐诊,各地游历采药,那怎么可好。”
说到这儿,唐钰眉头微微扬起,脸上竟然闪现出一丝傲然:“灵犀总是与其他姑娘不一般,儿子也想清楚了,若是她与寻常姑娘一样日日坐在闺中,嘴中天天就是些家长里短,恐怕我也不会喜欢她。”
“天天喜欢喜欢地挂在嘴上,先把人家姑娘心拢住再说吧。”唐夫人用食指指了指唐钰的额头,笑着呵斥道。
这晚,唐钰躺在**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中总是想起母亲说的那番话的意思。
他何尝不知道父亲的野心,这几年他在金陵结交的都是些股肱之臣,能员大吏,想来父亲想要乘着如今夺嫡赌一把。
想到这儿,他不由得愁思千绕。父亲心中的宏图大业,自然是离不开他的参与,可是若是他娶了灵犀,会不会让灵犀左右为难呢?
梅林山庄的政治倾向他虽然不知,但也能揣测到一二,但从林登是坚定的太子党来说,可以看出背后穆如海的出谋划策。
而父亲唐啸风这几年一直是与明王爷私交甚密,这其中野心便是昭然若揭。
明王爷此人唐钰也相交过,只觉得这人虽然外表谦谦君子的模样,其心计城府却是极其深不可测。
想着想着,外头子时的梆子都敲响了,声音悠长,唐钰抓了抓自己昏沉的头脑,想着要自己快点睡着。
就在半梦半醒之间就要入睡之际,忽然,只听到一阵模糊的嘈杂声、锣鼓声传来,听声音应该离唐宅不远。唐钰皱了皱眉头,转了个身,强行闭着眼睛想要继续睡。
可是这声音却是越来越大,越来越喧嚣,隐隐约约似乎可以听见人的呼号声。
“走水啦,走水啦。”
听声音与唐宅尚有段距离,所以音色模糊,这时唐钰心中却是不安起来,他连忙起身。
“王顺,王顺!”唐钰朝着门外大喊起来,王顺就在前面的门房守夜,按道理应该听到了。
心中的惶恐越来越盛,见王顺没有声响,唐钰也顾不上那么多,连忙下床穿上鞋子衣裳。
此时,远处的吵闹声越来越大,隐然还可以听见妇女小孩的哭号声。
“公子,公子。”就在唐钰扣着衣襟上的纽扣之际,王顺这时忽然推开门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
“公子,不好了,穆姑娘所住的云来客栈走水啦。”王顺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着,满脸都是惊慌之色。
唐钰只觉得心脏猛然漏跳一拍,四肢百骸的血液迅速地朝着上面回流着,他强行稳住了心神问道:“火势如何?穆姑娘逃出来没有?”
王顺何尝不知晓穆灵犀在唐钰心中的份量,他当下也是急地面无人色,他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我听到声响便马上到门口张望,我看着火势已经起来了,烧到已有一丈高,便马上回来报告公子你了。”
“那还愣着干嘛,还不赶快救人。”唐钰怒喝了一声,当下只觉得双腿俱软,急地六神无主。
来不及思虑太多,甚至衣襟上剩下的两枚扣子都来不及扣,他便快速地往云来客栈跑去。
而王顺此时一边跟着唐钰向前跑去,则是一边交代着府中其他家仆赶快拿水桶前去救火,一时之间,整个唐宅大部分的灯盏都亮了起来,众人纷纷被惊醒不知发生了何事。
待唐钰赶到云来客栈,只看见客栈前面全是嘈杂焦急的人群,有四处呼号着救火,有抬出伤员的,有看着漫天的火势嚎啕大哭的,整个巷口都被堵塞地水泄不通。
呼啦一声,火焰又骤然向上窜起,直映照地附近百米都好似白昼,看起来让人份外触目惊心。呆坐在地上的人看着那火势,不由得满脸恐惧往后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