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唐钰都在与灵犀闲聊着成都府的一些趣闻旧事。他口齿本就伶俐,再加上有时候脸上配合作出的一些帷妙唯俏的表情,时不时地把灵犀逗地捧腹大笑。

待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只见东、西、南、北四方皆是行肆店铺,商户林立,而每家店铺前都挂起了通红的灯笼,论起气势当属于路口东首的一户宅子灯笼最大。

“那家好生气派。”灵犀指了指前面的院落,才发现这府邸围墙竟然从直接延伸到了街尾,飞檐屋角,皆是一派荣华气象。

“那就是寿王府邸。”唐钰下颌抬了抬,眼神颇为复杂,他压低了声音说道:“据说马上就是寿王爷侧妃的生辰了,所以他便要求这四周的商埠都挂上红灯笼以示意庆贺。”

灵犀却是不禁咂舌,心想这区区寿王爷的一名侧妃便如此大的派头,那若是寿王妃岂不是整个成都府都要挂上灯笼以示庆贺。

唐钰知晓灵犀心中所想,当下拉着灵犀走到街道的对面,然后说道:“据说寿王爷对这位新纳入的侧妃甚是宠爱,不过半年的时日便从曾经小小的滕妾抬举到了侧妃。我甚至听说,这侧妃如今连王妃也不放在眼里,日日不需要向正室请安,偶尔还忤逆王妃。”

灵犀耸了耸肩,倒没有任何的意外,这高门贵户之中宠妾灭妻的故事她可没有少听,对她来说早已不新鲜了。

但是想到寿王爷却是不由得想到了驻扎在红石山的神秘部队,思及此处,灵犀看了看四周然后悄声问道:“那红石山中的军士来源,你可有探查清楚?”

唐钰却是不以为然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瓮声瓮气地说道:“你怎知我会去探查?”

灵犀脸上却也是再也绷不住笑意,连忙说道:“你那时候不是自吹自擂是蜀中的包打听么?这么重要的机密你怎么会放过。”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倒是让唐钰一时之间无从辩驳,颇为尴尬地抓了抓自己的头。

二人又傻笑了一会儿,唐钰才正色说道:“我派的那几名探子,又赶到红石山山坳之中探查,却发现那些士兵早已撤退换了地方,也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就连锅炉烧饭的灶台他们都砸掉了。”

“如此一来,是不是更加证明他们居心叵测。”想到这里,灵犀心悸,她说道:“若是寻常军队驻扎,自然是听从战略安排,或者是朝中部署。为何这个部队却是被咱们发现以后,便马上溜之大吉,实在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唐钰点了点头,眉毛不由得也微微蹙起,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所以我跟你说,最近蜀中不太平,先是失踪案,如今又神秘部队,等办完事我马上就送你回辰州。”

见唐钰神色认真,灵犀也知晓他是担心自己安危,当下也只能点了点头,应诺着。

二人晚上在成都街市闲逛了一会儿,随后又去了蜀中最有名酒楼吃陈皮烤鸭。

由于唐钰早就安排好一切,所以他带灵犀走进二楼客间的时候,便已有满满一桌刚做好的菜肴摆在那儿。

水晶饺子、红烧肘子、陈皮烤鸭、蒜泥腰花等等,色香味俱全,直看地灵犀口水直流。这些时日的风餐露宿,灵犀几乎每餐都是吃着清淡的馒头和草饼。如今终于吃上了此等丰盛的美食,不由得大快朵颐了一番。

吃完了以后,唐钰又带灵犀去了一家茶楼喝茶听曲儿,好不自在。二人足足逗留到戌时末,灵犀才回了客栈。

送灵犀回客栈以后,唐钰望着悬挂在夜空中的明月,只觉得心情愉悦,浑身舒畅,甚至有想边跑边跳的冲动。

回到唐府,唐钰换了一身宽松的软绸常服,便又出门朝着东边的轩敞厅堂之中走去了。

才踏入厅堂,便只见一身穿绛色纹绣夹袄,头戴鸾凤珠钗的妇人坐在窗边看书,见唐钰走进来了,她连忙放下手中的书卷,脸上绽现出柔和的慈笑。

“怎么,就回来了,没有邀请穆姑娘来府邸坐坐。”

“娘!”唐钰嗔怪地看了妇人一眼,然后顺势靠坐在了右边的软塌上,又顺手捡了一颗芸豆放在自己口中咀嚼起来。

“哦?这就害羞了?”唐夫人轻笑着看着唐钰忸怩的神色,倒是颇为惊讶,他这厚脸皮的儿子终于也有脸红的一天。

唐钰端起了唐夫人面前的茶盏,喝了一大口,然后轻笑着说道:“娘,你快说说,你对这未来的儿媳妇可还满意不?”

“儿媳妇?”唐夫人斜睨了唐钰一眼,然后又从软塌上捡起书卷说道:“你就这么笃定,人家穆姑娘会答应嫁给你?我可是听说她差点与他人纳彩定亲呢,如今她孝期刚过,便一人出来采药,想来似乎对姻缘之事淡漠了。”

闻此言,唐钰本来喜气洋洋的脸色不由得黯然了几分,不知为何,他想到了当年他无意之间撞见江云舟和灵犀私下幽会,只觉得心中酸楚楚地,全然不是滋味。

眼瞧着唐钰眼睫低垂的样子,唐夫人心中倒是颇有几分不忍,她想了想,继续说道:“穆家是世家,门风清濯,听你所言穆姑娘医术颇得穆九针真传,若是她钟情于你当然是好事,咱们两家也算是门当户对。”

听到这儿,唐钰的目光闪了闪,他连忙追问道:“那么你答应了和我爹爹去穆家提亲了?”

唐夫人又白了唐钰一眼,然后用手指戳了戳唐钰的脑门,旋即又轻轻地叹了口气:“这事儿,就怕你爹思虑太多。”

“怎么?”唐钰闻言睁大了眼睛,半个身子都扑在软塌的小几上:“我记得爹不是一直对梅林山庄颇为赞赏么,特别是对穆庄主敬佩之极啊。”

唐夫人摇了摇头,嘴角不由得苦笑起来,心想着自己这儿子从前心思何等敏捷聪慧,只需稍稍提点便能想明白其中关窍,果然一涉及到自己的终生大事便乱了阵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