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脚程颇快,不过一个时辰不到,便缓缓地进入了成都府。在尚距离府门还有几十步之际,便远远地瞧见外面的大街早已聚集了许多人,皆是在等城门打开。

“怎地今日城门开的这般迟?”唐钰转身下马,牵着缰绳缓缓向前走着,抬头张望。

“还不是因为城中的失踪案么?”王顺无奈地苦笑一下,说道:“这几日张巡抚下令寅时末便宵禁,开城门也比往常慢了将近一个时辰。”

随着一阵嘎吱声,城门的两扇厚重的红漆大门被缓缓地打开,早已等待多时的人们发出一阵欢跃的呼喊声。

等在城门外的,有商队镖局,有进城叫卖的城郊村民,还有过路的客商。

顺着紧密的人流,大家口中不停地议论着,抱怨着。而守城的署吏正睁着一双警觉的双眼,一瞬不瞬地看着往来的人群。

“唉,如今这世道是越来越不好过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掳走姑娘。”站在他们旁边的大娘,此时背上挑着满满一担野菜,嘴中在不停地念叨着。

“大娘,失踪的可都是些及笄之年的姑娘们,你还怕些什么,安心卖你的菜便是了。”

旁边一书生模样的人在调侃着卖菜大婶,说完,身旁其他几名路人也都是哄堂大笑起来。

卖菜大娘倒是没有任何羞涩之意,只见她白了一眼那书生,然后说道:“我如今虽然年纪大了,可是我也是有女儿的人。本来今个儿我女儿还想央求我带她来成都府买花样子绣帕子,如今这境况我可是不敢让她出门。”

这话说得伫立在旁边的乡民皆是附和着,脸上颇有担心之色,同时嘴中又不停地在议论着这失踪案。

“你说,这些姑娘们如今可还活着吗?”

其中一名乡绅模样的人,摸着自己下颌尖尖的山羊胡摇了摇头说道:“我猜想是凶多吉少啊。那第二位失踪的陈家姑娘,他家叔父与我是至交,他家可是找卦师算了一卦,说是情况不妙,恐不在人世了。”

人群之中又发出了一阵啧啧声,有惊讶有惶恐,而作为路人的灵犀却也听地不禁有些心惊肉跳。

由于是进城,故此署吏翻查没有那般严格,很快,灵犀他们三人便携手入了城门。

由于路上唐钰皆是念叨着担心灵犀的安危,好似一啰嗦嬷嬷一般一直絮絮叨叨,无奈之下,灵犀只好答应住在了局里唐宅百步远的云来客栈之中。

“唐钰。”在安排好入住之后,灵犀一脸严肃地看着他说。

“唉,怎么了?”唐钰心中一喜,以为刚才听了那么多消息,灵犀终于是改变心意,答应住到唐宅中去了。

“我觉得你如今都可以去禅院讲佛理了,一路上嘴巴都没得停下,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说完,灵犀便头也不回地朝着楼梯走了上去。而伫立在唐钰身边的王顺 ,终于是忍不住小声地笑了出来。

此时,在成都府某个院落之内,陈跛子正半躺在院落之中的躺椅上吸着手中的烟枪。

由于左手已断,他手肘已下的部位袖管都是空空的,要加烟叶的时候,他只能把烟枪放在胸脯之上,用右手去摸索着腰间口袋中的烟叶。

院子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陈跛子却是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依旧闭着吸着烟枪,一副享受至极的表情。

只见走来的是两名中年男子,为首的男子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皂角罗衣,面目白净,颔下无须,满头的发丝却是黑白交杂。

白衣男子双眉紧紧蹙起,面带有忧色,只见他斜眼瞥了瞥半躺在院落之中的陈跛子,然后便转身进入了房内。

“怎么又在抽薄荷烟叶了?”随后的琴师不满地看了一眼陈跛子,然后嗤之以鼻:“你可别忘记,三年前在东华寨可就是因为你这薄荷烟叶咱们才露了踪迹。”

陈跛子双眼微微张开了一条缝隙,旋即又闭上了眼睛,享受这春日难得的暖阳。

他本就在蜀中唐门呆了近二十年,如今又回到了成都,只觉得周遭的景致、气候、吃食、乡音都熟稔无比,浑身毛孔可是说不出来的惬意。

“那次我付出了一条手臂作为代价,你可是毫发无损,再加上老板的线索也没有被暴露,你怎么整日提这些陈年往事。”

琴师语塞,近三年没有见陈跛子了,自从当年他把林时也杀死之后,在金陵激起了巨大的风波,便被老板送了出去。

如今骤然在蜀中相遇,他性情倒是没有改变。身手似乎也就稍微缓慢了点,只不过那牙齿已经更加黄了。

看着琴师那略带愁容的脸色,陈跛子从口中抽出自己的烟枪,然后拿起了衣角擦了擦烟嘴递给了琴师。

“嘿嘿,要不要来一点。抽一口,保证你忘记烦闷,不要整日这般苦着脸。”

出乎意料的是,琴师稍微犹疑了片刻,并没有拒绝陈跛子的邀请,伸手接过了那杆温热的烟枪。

缓了缓,他从袖口掏出一方帕子仔细地擦拭了那铜制烟嘴之后,便放进嘴中狠狠地吸了一口。

这一吸,只觉得一股灼热的烟火直冲进鼻腔脑门。瞬间,琴师便抵挡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琴师只觉得快要咳地肺腑都要翻转过来,连他的眼角咳地渗出了一丝眼泪,陈跛子见状倒是岿然不动,只是淡笑着看着琴师这般难得一见的狼狈模样。

缓了一会儿,陈跛子才从里面房间给他倒了一杯茶水,递给了他说道:“这种薄荷烟叶味道甘甜清凉,但是初次吸却是冲了点,喝杯热茶就好了。”

琴师也顾不上客气,仰头喝下了茶水,他擦了擦嘴角边的水渍,然后又把茶杯递给了陈跛子。

“再给我倒一杯。”琴师说完,又轻微地咳嗽起来,他只觉得自己喉咙作痒,想要把里面的异物咳出来。

陈跛子微微一笑,并没有过多赘言,又回头进屋给琴师倒了杯满满当当的茶水端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