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三郎小心翼翼地问,“娘,您晓得小妹挣了五千两不?”
许李氏掀了掀眼皮子,“怎么?你想打这钱的主意?”
“不不不!”许三郎连连摆手,“我这不是寻思着,好歹挣了大钱,咱全家都替小妹高兴么?可您这愁眉苦脸的……是出了什么事儿了么?”
小老太懒懒地道,“我愁眉苦脸的,碍你眼了?那你滚呗!”
许三郎一噎,得了,他这是自讨苦吃了。
许阿大吸着水筒烟,抬了抬眼,暗道,老婆子这不太对劲啊。难道又想那两个混小子了?
他拿竹片敲了敲烟斗上的灰,道,“老婆子,给我倒杯水去。”
许李氏木着一张脸,连个眼角都没甩他。
小老头笑呵呵的,“不好使啊?那我自己去吧。”却坐着没动,只是耍耍嘴皮子而已。
“我去。”一旁早就如坐针毡的许三郎,忙抬起屁股离开。
“老婆子,拿剪刀给我剪一剪这指甲,老长了,擦屁股都费劲。”
许李氏没似没听见。
许阿大仍是笑容满面的,“不肯啊?那我自己来吧。”
许大郞瞧着自家亲爹这样腼着脸讨好都心疼,“爹,我去拿剪刀,我来帮你剪。”
他也走了。
许阿大抽了抽长凳子,反而坐得离小老太更近一些。
“老婆子,给我十文钱我买酒好不好?”
许李氏没反应。
许阿大笑出一脸褶子,“不给啊,那算了,我问闺女要。”
宝儿就憋不住了,噗嗤的笑出了声。
艾玛,这爹也太逗了、太可怜了。
许李氏这回也憋不住,又是好笑又是发怒,抡起了拳头捶他,“我让你贫,让你作,让你问闺女要钱!”
小老头一面笑着,一面夸张的“哎哟、哎哟”叫,宝儿哈哈大笑,嘴咧到了耳根边,都能看到嗓子眼了。
然后,那种萦绕在四周的令人极不舒服的凝重氛围,就在这一顿嬉笑怒骂间消失了。
瞧着自家闺女傻乐成这样,小老太爱怜得掐了掐她的小脸蛋,气也消了。
索性拍拍手掌,让全家人一起坐过来开会。
“我晓得你们惦记宝儿的钱,得不到,心里头挠心挠肺的难受。可你们要这样想,那是她挣来的,她又给家里都开了工钱,还管家里的嚼用,该做的,都做了,你们还想怎么样?这以后啊,谁也不许再去算计,也没有资格算计,明白吗?她的钱,存着当嫁妆也好,投资做买卖也罢,咱们都不能过问,她自己说了算。”
将视线落到几个儿媳身上,“你们几个,给我眼光放长远点,宝儿日后做什么,都会带着你们男人一起干,还能饿死你们还是怎的?告诉你们,少给我整幺蛾子,在家老老实实带孩子做饭。若是不服气,就来找我分家,自己分出去单过,谁也别碍着谁。”
三妯娌暗道,宝儿她是有千手观音还是怎的,她的生意,没有家里人帮忙,她一个人能干得了?那么多钱,也不分他们一点儿,这老太太真是一点好处也不给儿孙,偏心到每边儿了,没意思透了!
便个个神色怏怏,有的低头去抠桌子上的缝隙,有的看孩子,有的望天。
许李氏感觉到几个媳妇的抵触情绪,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气个半死,又想骂人。
宝儿便压了压她的手背,冲她缓缓摇头。
她算看出来了,这亲娘就知道吵架骂人能耐,可她治家,底下的儿媳没一个服气的,在村里也得个“悍妇”的名头,根本不懂“以德服人”这个词儿。
不能再让她这么骂下去了,不然与几个嫂子的关系,会越发紧张。
“三位嫂嫂,我打算建酒坊,到时少不得要你们帮忙,我会给你们算工钱的,还是比外人高出两成的那种。若是嫂嫂表现出色,我还给提拔为管事,按时给月钱,这样好不好?”
几妯娌眼眸一亮,瞧瞧,人家小妹这说的才是人话!
“宝儿,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有帮得上忙的地方,尽管说,大嫂一定不推辞。什么工钱月钱的,就太见外了。”
林氏却略带歉意,“小妹,我要给一家人做衣裳,不一定能腾得出手去,你莫要见怪。”她不太想给人打工。
戚氏兴致勃勃的,“那什么,我针线活儿不好,这做衣裳我就不掺和了。可小妹你这酒坊,无论如何也得给我腾出个位置,我也不要你开太多工钱,就一个月给我百八十文钱买猪脚就行。你不知道,你方才哄我去了屠夫家,我死磨硬泡缠得他答应把猪脚让给我,我欢天喜地的回来问你要钱,你却闭而不出,我这心里头挖心挖肺似的,别提有多难受了……”
话还没说完,后脑勺就挨了婆母的一巴掌。
“饭都吃不饱,你竟敢去肖想猪脚,个败家娘们,我揍不死你丫的!”许李氏边说着边脱鞋,戚氏抱头“嗷嗷”逃走。
开玩笑,婆母穿的可是木屐,鞋底是厚重的木头,若是被她敲那么一下,她非得歇菜不可。
许李氏骂骂咧咧放下鞋子,好一阵才重新拾起话头。
“大郎,你们仨听好,凉粉已卖给了人家酒楼,咱们以后不能卖了,你们就一门心思的帮你妹妹做酒坊、挖药材。”
宝儿出言更正,“不,我们还收药材和野果子。大哥,明日我要和娘去城里一趟,教酒楼做凉粉,麻烦你在家帮我收一收乡亲们摘来的野果子。”
许大郞应声。
许三郎便道,“那我和二哥上山挖药材吧。”
宝儿沉吟了下,“也行。那医书在我房里,我明日一早拿给你们看,多认几种药材,收获也大些。不过,医书可不能给我带山上,不然弄坏了,范老可要跟我急了。”
“老二老三,怕是不能去挖药材。”许阿大敲了敲烟筒,道,“家里马上要建房子,得打泥砖、砍树去。最好能赶在秋收前将房子建好,不影响秋收。”
许李氏说话了,“老头子,美得你啊,眼下离秋收不到三个月,光是砍树都来不及,你还想把房子建好?”
许阿大淡淡道,“起早贪黑的放手干,能不能行,得干过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