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氏自怀胎以来,身体一直都很好,能吃能睡能跑,连孕吐都少,家里人又都太忙,所以,除了刚开始怀上时,找大夫给她把过脉,这以后就没给她请过大夫,也不知胎儿如何了。

经郝氏一提,她这才留意到,戚氏身形纤细,肚子却那么大,说不定真被说中了,怀了双生子呢!

宝儿把李管事送走,便去同许李氏说了这事。

小老太哪里还坐得住?

忙让许二郎赶车,她也一并带戚氏去城里找大夫。

戚氏却嫌累和麻烦,死活不愿去。

许李氏气个半死,“你个混不吝的混账玩意儿,去给大夫把脉,也是为了你个儿和肚子里的孩子好,这你都不愿意去,你还配为人妻为人母吗?”

郝氏哼哼唧唧,“不去,累。”

“你去不去?不去我揍死你。”

“不去。”

许李氏气得咬紧了牙根,真想一巴掌把她打死了。

宝儿便说,“二嫂,你乖乖去看大夫,等回来的时候,我让娘给你买大肉包,管饱管够,你吃得下多少就买多少。”

戚氏一听口水哗哗的流,还不忘掰着手指讨价还价,“还有云吞面、煎饼、糕点,一样不能少。”

“等回来后,小妹你要给我做炸鸡、酱猪蹄,自从住了茅草屋就一直没吃上,可馋死我了。”

许李氏一巴掌打在她手臂上,“吃死你得了!”

“我就好这一口,不同意我不就不去。”戚氏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宝儿好笑,只好答应,她这才屁颠颠地上了牛车。

这一日,已是腊月二十三,灶君上天的日子,家家户户忙着洗洗刷刷大扫除。

许家是新房,脏倒不脏,可宝儿爱干净,带着一群丫头将屋里屋外都打扫得纤尘不染。

狗子与狗子妹妹听见隔壁传来的欢声笑语,面容晦涩。

他们的母亲没有了,父亲也坐了牢,只剩兄妹俩留守在家里,境况无比的凄凉。

“哥,我肚子好饿……”

狗子只是沉默。

爹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当了买酒,爹被抓之后,倒是有些乡亲可怜他们,送了些吃食。

可别人不可能长期接济他,时间一长,那点怜悯之心消耗殆尽,也就没人送东西来了。

此时是大冬日,也没人采药卖,他想厚着脸皮跟着去采都没法子。

若是这么下去,他会和妹妹饿死的。

望着隔壁气派的房子,这些天他都在琢磨一件事情。

不过,这毕竟关乎着自己和妹妹的将来,他有些举棋不定。可眼下看着妹妹眼里的渴望,他终于做出了决定。

“妹妹,你想不想每天都吃饱饭,睡暖暖的被子?”

妹妹眼里绽放出光芒,“想,哥哥,你有法子么?”

“想就跟哥哥来。”

……

宝儿看着跪在自己跟前的两个孩子,没有说话。

倒是一旁的盼娣几个在愤愤然,“小姑,这狗子以前没少欺负我们,他今日走投无路了知道求你,晚了!想给咱们当仆人?他不配。”

招娣也道,“小姑,狗子一家子都是坏胚子,这是他们的本性,自小从娘胎带来,改不掉的,咱家不能用他。”

宝儿想了想,便决定遵从侄女们的意愿。

“狗子,你做了坏事,不但我们,就连老天爷都看在眼里,所以才惩罚你受苦受难的。日后只希望你一心向善,不要因此而一蹶不振、堕落,带着妹妹好好生活,走出困境吧。只是,我们这儿不欢迎你,你走吧。”

狗子没想过宝儿会拒绝。

他昨晚上反复想过,他以前是做错了不少坏事,若是许宝儿等人还记恨他,定会留下他当佣人,折辱他报复;若是已经原谅了他,那更应该买下他,让他做家里的杂活儿。

许家这大宅子要打扫、那些牛、鸡鸭等牲畜也要喂养,可宝儿几兄妹个个都有事情做,实在腾不出手去打理这些。

而他卖身进来为奴,刚好能接手。

他开的条件也很低,只求他和妹妹有口饭吃就行……

所以,宝儿的话,令他错愕又惶恐。

他结结巴巴的,“为……为什么?”

“因为,你欺负过我们,一看到你心里就不舒服。”宝儿斟酌着措词,“买了你,而让我们大家都不痛快,何必呢?”

狗子急了,这是他最后的希望了,他一定要抓紧!

“我会做很多事情,不要卖身钱和工钱,只求给我和我妹妹两餐饭……这么廉价的劳动力,你、你真的不要吗?”

“不要。”宝儿摇头,“你怕是不知道吧,南边闹饥荒严重,许多难民都涌进了城里,只要你喊一声管饭,保管所有人都跟你走。会管账的、做饭的、带孩子、养牲畜,什么样儿的能人都有。”

狗子哑然。

也就是说,自己不讨喜不说,还没有一点价值。

“我知道了。”焉头耷脑的牵着妹妹要走。

瞧他这样,宝儿终归还是不忍心。

“等一等。”

狗子惊喜回头,几个侄女则气恼地瞪她,宝儿觉得头疼。

“你可以帮我们做些临时的活计。比如,我大嫂要找人去山里打橄榄,你若能走得了那么远的路,你就跟着去帮忙捡,你妹妹留在我家,和我家小的那几个玩耍。总之呢,有事做就管你们兄妹一日三餐,还给你十文钱一天,没事做,你就自由行动,互不干扰。你愿意吗?”

狗子何止愿意,简直是喜出望外了。

忙不迭地拽着妹妹下跪磕头。

“明日才有活儿,今日我先借你几斤米,你兄妹俩先煮来吃。”宝儿给他们装了一个布袋子的米,还给了一小块腌肉和一个大白菜。

“谢谢。”

狗子千恩万谢,无语凝噎。

见惯了太多冷眼的人,骤然遇到有对自己好的,心里会感激涕零。

宝儿又有有些担心,“做饭会吧?”她记得这孩子被他母亲照顾得无微不至,生活技能为零来着。

“会。”狗子哽咽着点头。再怎么矜贵,被生活磋磨了两个月,也就什么都会了。

“那好……”宝儿又去给他拿了一小包盐,“这世上,除了生死,其余的都是小事,好好活着。”

兄妹俩频频点头,含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