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侄女有些不满,冲宝儿嚷嚷,“小姑,你心肠太好了。可这小子就是白眼狼,你白帮了。”

“可不?他爹娘都不是好东西,就不信他能长回来。”

宝儿瞧着这几个丫头个个都嘟着小嘴愤愤不平,便掐了掐她们的小脸,道,“有时候,一个人被逼上绝境的时候,会失去理智做一些傻事,我拉他一把,不一定换来他一声感激,可一定能挽回一些不好的事情。”

“而且,我看这狗子如此维护他妹妹,哪怕生活得很艰难,他也没有去做小偷小摸之事,我觉得,他或许没有坏透,浪子回头金不换,就再给他个机会吧。”

几个姑娘也是心地善良的,她们之所以闹,是不相信狗子能变好,帮他不值得。

此时仔细一想,宝儿的话也对。

经历过这么多事,狗子已走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可他没有变坏,说明心性真没坏透,还有救。

“好吧……小姑,我会帮你盯紧他的。”

盼娣很认真地道。

宝儿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好。”这个小姑娘有过于常人的听觉,怕是这世上最牛的监督员了。

下晌的时候,许李氏带着儿媳回来了。

可意外的是,她神色愤然,衣裳破烂,许二郎也是,脸上还挂了彩,令全家人都大吃了一惊。

“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们在城里被几个难民盯上,回来时被他们打劫了!”

众人更为惊愕,“打劫?那你们有没有受伤?”

第一时间拿眼睛去看戚氏。她是个孕妇,若伤着了就麻烦了。

岂料,戚氏反而好好的,衣服都没起皱。

“不用看我,我没事。那几个渣渣冲过来的时候,我脑子里想的是,一定要誓死保护我们的财物,所以,我立马提起车上的东西就往前跑,相公和婆婆在我后面与他们搏斗。我一点事儿也没有。”

众人:“……”

什么财物,只怕都是给你买的吃食吧?

众人鄙视之。

许二郎道,“那些流民饿得很了,身子虚弱,我三两拳就揍倒了,我们都没伤着,就是娘被两名难民拽着走不动,受了惊吓。”

许李氏忙说,“我没事。”

大家这才松了口气。

宝儿问,“城里也有难民吗?”

“并没有。”许二郎想了想,回答道。正因为城里没有,所以他们没有提防,盯上了都不知道。

宝儿就觉得奇怪了。

早上她说城里有难民,其实是骗狗子的。白慕洐的人将整个封地守得固若金汤,根本没难民涌进来。

那家人遇到的这些难民,又是从哪里来的?

“二哥,按你的看法,这些难民来自哪里?”

许二郎道,“像是……在青花城的某个村落的。”

宝儿深深皱眉,“本土的?灾情这么严重了么?”

许三郎叹息,“青花城两年没下雨,咱村好在有蓄水坝,才能撑了这么长时间。可在一些偏僻之处,河水井水干涸,庄稼上半年就颗粒无收了,到了下半年,许多人真活不下去了,易子而食的都有。”

“本土都这样,三五年没下雨的南边,还不知凄惨成什么样儿呢。”

许家人顿时心情沉重。

大家都是贫苦的百姓,闻言不禁生出兔死狐悲之感。

宝儿道,“三哥,你得去找里正,在村里说一说这事,大家进出都要注意些……既然有难民在路上出现,只怕也会有别的摸进咱们村。你提醒下里正叔,看要不要组建个巡逻队什么的。”

“好,我这就去。”许三郎急忙走了。

宝儿又问,“娘,二嫂看了大夫怎么睡?”

许李氏惊魂未定,有些心不在焉地随口应声,“怀了,是双生子。”

宝儿惊呼,“真的么?”

孩子们也跟着欢呼雀跃,可看许李氏无半点欢喜的样子,又有些狐疑,“奶,你是故意哄我们的吧?”

“什么哄你们?”许李氏惊讶,随之回过神来,“这是真的,给她把脉的是位老大夫,坐诊几十年了,错不了。”

“太好了。”宝儿重重地挥了下拳头。

“娘,你怎的不高兴?”

“宝儿,我自是欢喜的,就是……”许李氏忧心忡忡,“我就是太高兴了,总觉得不真实。就怕是一场梦,梦醒了,我们就跟那些难民一样,正在外头流浪。”

其实许家的其他也有人这种感觉。

这一季的水稻减产严重,交了税就没剩下什么了。若不是有宝儿,他们眼下就已经开始忍饥挨饿了。

可宝儿之前是个痴傻儿,忽然间好了才带领大家去做这些的,每每想起,便有种不真实之感。

宝儿笑道,“娘,你放心,这好生活是是真的。而且,这困难只是暂时,等熬过这一阵,咱们这四邻八乡的乡亲,都能过上好日子。”

瞧她说得认真,许李氏的心才踏实了些。

等定了定神,她想起在白慕洐的封地上出现流民,说明了事态严重了,生怕傻女儿又去管,便很严肃地对她说,“宝儿,你只带着咱们和村里人挣钱便好,可不要再去管外边那些人的闲事了,特别是那些流民,不然你自己累着了不说,还会惹来许多麻烦,知道吗?”

宝儿轻轻“嗯”了声。

白慕洐不在,她想帮也无从帮起啊。

内心是担忧的,也不知道白慕洐究竟如何了。

晚上的时候,她在内心呼唤着他,一遍遍的。结果抵挡不住困意睡了过去,连他的影子都没见着,醒来失落了好久。

她一直等,到了年三十的前一日,他才姗姗来迟。

一见面,他就很兴奋地道,“宝儿,我父亲有救了。”

宝儿即将出口、埋怨的话立即溜了回去,也同他一样的激动,“太好了,你在玉佩里找到族地了?”

他双眸璀璨夺目,“嗯。”

“那……你是要回京城了吗?”

白慕洐眉头轻扬,“你舍不得吗?”

宝儿上前,温顺地偎依进他怀里。

“你们男人心怀天下,胸有大爱,先顾着国家、再到家里,最后才是妻儿。可女人不一样。她心眼很小,小到只能装一人,眼光也很短浅,只看到眼前,只想与这人终日厮守,朝朝暮暮在一起。”

她的小手轻轻的蹭着他的后背,嗓音娇软,像羽毛一般拂过他的心,挠的他心里直痒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