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儿没有从后山飞回、翻窗户,心里想着事情,背着小手在小路上慢慢悠悠的晃**回来。

可苦了才刚回魂醒过来的狗子娘。

她心里还惊魂不定着呢,想着出门口透透气,可才跨过门槛,便又看到了那个令她惊惧恐怖的小丫头!

她、她方才在窗户底下凭空消失,怎的又从这边回来了?

要知道,她窗户下根本没路到这边,除非到后山绕一圈再转过来。

可一个姑娘家的脚力,不可能有这么快!

狗子娘冷汗淋淋,再想起今日是鬼节,恐惧占据了脑袋,她眼一翻,又华丽地昏了过去。

宝儿见她莫名其妙的瞪着自己,然后倒在门口,立马站定,远远的冲着屋里喊,“狗子,你娘晕倒了。”

狗子立刻从屋子里跑了出来。

他扶起亲娘,双眼却直勾勾地盯着她看,里边有着深深的忌惮。

宝儿原本抬脚往家门口走,察觉到他的视线,便狠狠地剐他一眼,“看什么看,小屁孩!我告诉你,你娘是她自己晕倒的,我离她远着呢,你别想赖我身上!”

说着一溜烟般小跑着回了家,躲避瘟疫似的。

不是害怕他,而是他抢鸡腿这个仇,宝儿还记着呢,一辈子都不能解的了。

狗子嘴角抽抽:有没有搞错,该害怕的应该是我们吧?

他方才可是听见亲娘说了,亲眼看见她爬窗出来,突然间影子一闪就消失了。

他原本不信,可细想她这段时日来的所作所为,他便又起了疑心。

而且,刚刚瞧她跑回家的速度,多快呀,飞一般的,哪怕他会拳脚功夫,要追也铁定追不上。

只怕她会那传说中的轻功!一个傻女竟会武艺,那是细思极恐啊!

惹不得,他唯有躲了。

宝儿回到家,野猪已经被剐了毛,猪血也炖上了,乡亲们都自动自发带了锅碗瓢盆来,等着分猪血与下水回去。

这是当地的一种习俗。

哪户人家若获得野物,便觉得是得到了上天的恩赐,会将大部分的血肉分给乡邻,共同分享这份喜悦。

得到的人也会很高兴,没得到的,除非与这家人有过节,不然也会来讨。得到多少无所谓,哪怕只有一小块也开心。

不过,他们也有带东西过来,或是一把青菜腌菜、一点小肉小酒、一点小吃食,总之不会空手便是。

院子里熙熙攘攘,大人们围着说话,小孩子在屋里屋外玩乐,非常热闹。

“宝儿去哪里了呀?”

乡亲们见她进来,纷纷与她打招呼,也没人想起,她是何时出去的。

宝儿笑着应了两声,正要进伙房帮忙,盼娣又忽然跑来,急匆匆的把她拽到一旁,“小姑。”

宝儿挑眉,“又做什么?”鬼鬼祟祟的。

盼娣把她拽到屋檐下,在那柴垛上,摆着十几个簸箕的山稔。

她小小声道,“小姑,我方才将昨日收的那些山稔端出去晒,发现上边都是小小的指甲印……我寻思着全扔了吧?”

“小指甲印?”宝儿道,“大惊小怪!那是家里两个小的捣蛋掐的吧,怎么就不能要了?”

“哎呀,小姑,你怎的什么都不记得了?”盼娣有些着急,像是在顾忌什么,四处看了看,用更低的声音在她耳边说,“小姑,今天是七月十四啊!”

“嗯?”宝儿眨眨眼,没反应过来。

盼娣好无奈,只好一股脑的说出来,“今日七月十四,鬼门关打开的日子。有家人在世拜祭的鬼魂,就能吃到供品,可那些鬼魂野鬼无处可去,也没有东西吃,它们便游**到山上摘野果。摘了吃不完的,就放在地上,一堆一堆的,我们以前经常看到呢,它们就图好玩!有时候吃腻了,就用指甲一个个的掐野果。小姑,老话说,‘七月又十四,稔子掉下地’,你看这些带着小月牙的,都是鬼物留下的。”

宝儿一诧,“还有这说法?”她低头看了下山稔,又捡了一个放手掌心看了看,忽然揭了果蒂放进嘴里。

盼娣想阻止都来不及。

“哎呀,小姑你……”说着双手合十,面向外边,嘴里不住念叨着,“有怪勿怪,我小姑不懂事儿,走过路过的各位,不要与她一般见识。”神叨叨的,像个小神婆。

宝儿忍不住“噗嗤”的笑出了声,盼娣转过头来,很是严肃地教训她,“小姑,这种事情可不能玩笑,你快同我念几声‘阿弥陀佛’。”

“念佛号做什么?若是真有鬼怪,你方才向它们道歉,眼下又念佛号惩罚它们,岂不是给一个甜枣又给一巴掌?盼娣丫头,你这行事前后矛盾了呀!”

“小姑!”盼娣惊恐地看了下四周,急得跺脚,“你莫要说了。”尽管青天白日,她仍感觉四处阴森森的,那阳光都透出惨白似的,渗人的很。

宝儿算看出来了,这个小丫头是真的怕。

“怕什么,咱们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摸了摸她的头,安抚她,“小姑没有不敬畏神灵,只是我知道,这些山稔上边的不是什么鬼怪的指甲痕,而是一种小虫子的爪子弄的,你别自己吓自己了。”

“真的?可村里人都这么说……”小姑娘还是有些不信。

宝儿睨了她一眼,“小姑我饱读诗书,还能骗你不成?不信待会儿三爷爷来了,你问问他,书上是不是这么说的。”

“真的?三爷爷也知这事儿?”

宝儿正要说话,忽然一道爽朗的笑声传来,“宝儿,说三爷爷什么呢?”

宝儿往外一看,一个身穿青色长衫、面色红润的中年模样的男子,正从外边大步走来。

身边的人纷纷惊呼,“许、许先生,您回来了?”

这名男子温和地笑了,“是。中元节给学生放了一日假,我也回来走走。”

不错,这正是许阿大的堂叔许朝文。

他在十几里外的一所私塾教书,是村里学问最高的老者,所以人们都亲切的称呼他为“先生”。

不过,他长得白皙斯文,又不用下地劳作,保养的极好,头发也乌黑有光泽,是以一点也不显老,分明是许阿大的长辈,可看起来却跟他儿子差不多的年纪,这简直没处说理去。

“三叔。”许阿大迎上前,微微弯腰,“您回来了。”

“玉森。”许朝文喊着他的小名儿,“你好似变年轻了些。”

老爷子说这话,差点让宝儿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