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订批彩瓷坛子……”
宝儿话还没说完,其中一人便毫不客气的推搡她,“去去去,去东门口,那里的员外今日给南边的灾民施粥,去那边讨去。”
许李氏一听便气了,上前一把将闺女护在身后,“什么意思啊你们!我们是来买东西的,不是要饭!”
“买东西?呵!”那名尖嘴猴腮的伙计轻蔑地斜睨她,“老婆子,你牛皮吹上天去了吧?我们这全是高档货,哪怕将你典卖了,你也未必买得起!”
旁边的店铺伙计也跟着嗤笑,“我看她是上门讹钱的。”
其他人也纷纷出言,“对,指不定就是从南面来的难民!要是本地的乡亲,哪个不晓得我们这儿不能乱闯?”
“听说杨柳城那边饿死的灾民不知凡几,若这几人是从那边逃荒而来的,指不定会带来瘟疫!”
听见“瘟疫”二字,所有人都变了脸色,越发不客气了。
“赶紧滚,影响我们生意!”
尖脑伙计一把将宝儿推倒在地,又踹了两脚。
“宝儿!”许李氏心都要碎了。
宝儿身上疼,一时起不来。
可那些嘲笑与谩骂声,从四面八方袭来,如同一道道鞭子,狠狠抽在自己的身上。
她面色涨得通红,她死死攥着拳头,告诉自己忍,要忍,拼命忍!
因为,这些人已抱成了团,若是自己冒然打伤其中一两个,便会被这些人群而攻之。
她或许能脱身,可亲娘不能。
贫穷弱小是原罪,所以她得忍着受着!
可她不知道的是,这些人都认定她们母女俩是难民,不但穷,还有可能带能瘟疫,是害人害己的臭虫,心中厌憎到了极致。只要她没离开,对她的羞辱,便不会停止。
“哈哈,你看她竟还敢发怒,谁给她的脸?”
“亲娘给的脸,亲人给的底气呗,哈哈!没瞧见那张小脸长得水灵么?若是卖身到勾栏院,指不定能卖个好价钱。”
“是你傻还是她傻?若是能卖身,她还用得着出来行乞吗?她可能早染上脏病,从里烂到外,发腥发臭了,那老鸨鬼精鬼精的,会要她才怪!”
“啊,我说哪里来的臭味呢,你们闻闻,是不是很臭?像死鱼的臭味!”
“天,快把这两个乌糟邋遢的女人赶走,受不住了,指不定要被她们传染到脏病……”
宝儿浑身发抖,要把下唇咬出血来。两世为人,从未试过被人这般侮辱过。这一刻,她愤怒、屈辱到了极致!
她忍不了了,她要用拳头狠狠打爆这些人的头,不然她要疯了!
然而,在她要出手打人时,她的老娘,许李氏先崩溃了。
她的宝儿,如珠如宝,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平时掉根头发,她都心疼死。
可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她的心肝儿会被人踹在地上践踏!
她不傻,她也知道,若是她与女儿胆敢反击,定会被这些千百倍的还回来,她与丫头不死也残。
可她就是忍不了!
真忍不了!
怒火烧脑烧心烧肺,这一刻,她只想报复,亲手将这些人都送下地狱!
她双目通红,从地上捡起块大石头,二话不说就冲着踹了宝儿的那人砸去。
活不了就统统去死吧!
她也不活了!
那两名伙计越听那些人说越憎恶宝儿母女,正要喊人拿棍棒来赶她们走,可忽地“噗”一声响,尖脑袋的伙计闷不做声就扑倒下了,后脑勺一个窟窿,鲜血不住的往外冒。
另外一名伙计惊恐地瞪眼,只是,尚未等他做出反应,那块染了血迹的大石头又猛地砸了过来。
额头上传来剧痛,脑子阵阵发黑。
他听见那妇人在骂,“你们这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在那边,树底下,看到没有?那是我们的牛车!你们见过那个难民有牛车的?”
有牛车?
他眼睛开始模糊,费力地将眼睛睁大想看清楚,可看到的却是那一脸悲愤的老妇人,掏出一沓银票,“我们是穿得破烂些,又在鱼档摔了一跤,才狼狈了些。可我们是本地口音,你们眼瞎了,难道也聋了吗?被狗屎糊了眼的玩意儿,看看这些是什么!我姑娘要拿这些钱与你们做生意,你们却拦着她不让进,还骂她,踹她,辱她!可怜我冰清玉洁的宝儿,被欺负成这样,我心稀碎!我不活了,都去死,去死!”
她双眸燃起怒火,又举起了手中的大石头,朝着他砸来。
“娘,不要!”宝儿想冲上前阻止,可他脑子浑噩,本能地推了一把许李氏,转身跌跌撞撞逃走。
许李被推得踉跄倒退了好几步。可歇斯底里的闹腾,已抽光了她的力气,她双脚发软,手里的大石头“砰”地掉了,人也撑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娘!”
宝儿扑到她跟前,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
许李氏满腔的怒气与浑身的力气也随着一跤一泄而空,抱着女儿无助嚎哭。
事情发生太快,边上铺子里的人愣愣看着,来不及阻止。
那个伙计强撑着走回铺子,忽地“咣啷”地倒在了门口,才有人陡然发出一声大喊,“啊,打死人啦!”
“天哪,真死人了,快去报官!”
这里骚乱起来,隔壁铺的几个人怒冲冲要去县衙报案。
忽地又有人喊,“程捕快带着衙役在那边巡逻,快去找他!”
“程捕头,这边……”
不到片刻,便有一帮衙役疾步而来,为首一人正是威风凛凛的带刀捕快。
人未走近,威严的声音便传了出来,“何事喧哗?”
不等众人出声,宝儿站起,率先说道,“捕快大人,这些人欺辱民女,请为民女做主。”弱不禁风的身躯轻颤,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不装不行啊,世人都是同情弱者的。
程捕快拧眉看她,又看看地上晕迷不醒的两名伙计,深深蹙眉,“来人,统统带走。”
不管什么事儿,见了血就先带回衙门关押。
宝儿揪着衣角,怯怯地道,“大人,这两人受了伤,可否先带去回春堂医治?银钱民女出。”
白嫩粉糯的姑娘,濡湿的大眼睛雾蒙蒙的,秀眉微蹙,端的是楚楚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