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人娇弱,程捕快不自觉就放软了语气,“你说被人欺负,可是地上这两人?”

“是。”声音轻颤,像是受惊的小鹿。

不由得的,程捕快的嗓音越发的轻柔,“究竟发生了何事?”

宝儿怯怯抬眼,“大人,先救人,等会儿说,可好?”她怕晚了,那人活不了,老娘便摘不出来了。

程捕快又深深看了她一眼,朝衙役挥手,“先把人抬到回春堂。”

宝儿深深行礼,“谢大人。”搀起魂不守舍的老娘,慢慢走向那牛车。

隔壁铺子的伙计不甘心,“程捕快,这对母女打伤了齐大、李玉,这就放过她们了吗?”

程捕快略略抬头,“你要教我办差?”

伙计一噎,讪讪然退入了人群中。

……

回春堂。

齐大、李玉额头包了厚厚的两层棉布,双眼肿胀,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范老问,“感觉如何?”

李玉道,“头晕。”

齐大道,“看东西重影、恶心。”

秦林恶狠狠地啐他一口,“活该!”

两人怏怏,却不敢说什么。

“在此观察一晚上,明日若是消肿,便无大碍,可自行离去。”

范老扔下一句话便不管,走向宝儿母女俩,给许李氏把脉。

片刻后,他目露惊讶。

乡下人缺衣少穿,个个妇人该体虚。可从许李氏的脉象看,她体内生机勃勃,如同年轻女子般充满了力量,完全没有半分老弱之态!

宝儿顿时紧张了,“范爷爷,我娘没事吧?”

范老回神,沉声道,“气急、受惊上火、心神不稳,抓一剂安神定惊药即可。”

宝儿松了口气,“那就好。”

瞧见秦林抓好了药,她便拍了拍亲娘的手背,让她坐直了身子,自己掏钱去柜台。

“药钱多少呢?连齐大、李玉的一起。”

站在柜台里的秦林,忙摆手,“师姑,使不得,哪里能要你的钱?”

宝儿皱眉,“怎么不能?大夫、药童的吃喝嚼用,药材的收购等等,处处要钱,我不给他不给,岂不是要喝西北风?”

秦林弱弱地道,“除了您,其他人的我们都收的。”

“那我更不能搞特殊啊。”

程捕快暗自嗤笑,小嘴叭叭的倒是挺能说!

秦林被噎住,拿眼睛看向范老。

范老不甚在意地摆摆手,“随她吧,她有钱。”顿了顿,“只收她老娘的,齐大李玉的让他们自己付。”

挨了两下石头的李玉伤势重一些,也最不服气,顿时就叫嚷,“范大夫,她打伤了我们,帮我们付药钱是天经地义,你为何不收?”

范老背着手,眼风都不屑给他们扫一下,只对程捕快说,“程东,眼下已搞清了来龙去脉,明日是不是该将这两人抓捕归案了?”

方才宝儿将事情说了清楚。她说得很详细,包括这两人与其他人对她说的那些话都只字不漏说出,令回春堂的人都怒了,范老的脸更是阴沉得可怕。

程东微怔,眸光微闪,恭敬地道,“是。”

齐大不敢置信,怒了,“程捕快、范大夫,凭什么?这婆子打伤我们兄弟俩,误了我们工钱,还让我们受罪,你们倒反过来要抓我们,还有王法吗?”

李玉也是气得跳起,“大人,我们是受害者,怎么反过来抓我们?”

程捕快不理会他们的叫喧,转身吩咐两名衙差,“齐大、李玉两人寻衅滋事、扰乱治安,明日记得过来带回衙门审讯。”

还真是犯了罪?

齐大、李玉两人傻眼了,双脚一软,跌坐在椅子上。

宝儿眉开眼笑,掏出三个银锞子递给程捕快,“捕快大人和几位差爷辛苦了,各位喝茶。”

长得丰神俊朗的程捕快深深地看着她,眸光清冷而尖锐,似要看穿她的内心深处。

他算看出来了,这是个奸诈狡猾的女子。

方才看她衣着寒酸又狼狈,又搀着个惊吓过度的老娘,他一时动了恻隐之心,便依了她,先将人带到回春堂医治。

可万万没想到,她竟与范老相熟,秦林等人甚至喊她“师姑”!范老为她出头,自己不能不给面子,因为范老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她定然是早就从范老口中得知了这层关系,才把自己坑骗过来,好让范老帮她脱身的!

利用自己达到了目的,眼下又想用银子贿赂自己吗?

不可能!

看在范老的面子上,不与她计较,若再有下次……没有了,永远都不会有!

其实他误会了宝儿。

她压根儿不知他与范老的关系,只是当时太过混乱,想着捕快定会不分青红皂白将自己和亲娘锁去衙门,若是那样,即便不处罚,被关几日,她与娘的名声也都毁了。

那一霎,脑子电光火石间便想着起了范老。

若是能到这儿来,她让脑子冷静下,将事情捋清,或许能想到到应对的法子,才去央求他而已。

只是,她很幸运。

进门时,便看到程捕快对范老施礼,言行间毕恭毕敬,她便隐约猜到,他或许与范老关系匪浅,不由得暗自窃喜!

当然,说一千道一万,他被利用了是事实了,是以,宝儿面对他的冷眼,一点儿也不恼。换谁被人利用了,心里都不会舒坦。不管他如何看待她,她对他都只有感激。

程捕快心中不爽,没有伸手接银子,冷冷地瞟了她一眼,径自往前走。

宝儿毫不在意,面上也是笑盈盈的,又递给了两名衙役,“辛苦二位了。”

两名衙役迟疑了下,接了过去,却有些惶恐地“蹬蹬”出去追捕快了。

李玉与齐大回神,拼命想跟着冲出去。

“捕快大人,我们不服!”

“捕快大人,别把我们落下,他们会杀了我的!”

两人喊得撕心裂肺,仿若被男人无情抛弃的妇人。

然而,谁理他?

他们两人什么脾性,程捕快也心知肚明。

之前就是镇上的泼皮无赖,平日里游手好闲、偷鸡摸狗,是镇上两大害虫。只不过年纪渐长,家里催着讨媳妇,最近这段时间才收敛了,帮镇上某恶霸看瓷器铺子而已。

正愁没有机会收拾他们,眼下却自动送上门来,他又岂肯放过?

他听见那声声悲切的呼唤,嘴角勾起冷笑:那丫头可不是善茬,你们好好受着吧,只要没死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