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户心知肚明,但是怕被牵连,一直守口如瓶,况且他也没有看清,杀人男子的真面目。

直到后来,夏沛霖回来,调查这件事,他才出来作证。

陈倦听夏沛霖说完,整个人都快麻木了,脑子里嗡嗡作响,不,他不相信,一个字都不信。

受到沉重打击的,不光是他,门口,还传来压抑的低泣声,是夏橙。

她就是因为不放心,才去而复返的,刚刚夏沛霖说的,她都听的清清楚楚。

此刻她捂着嘴,脸色变得苍白,父亲说的那些话,远比什么上一代的恩怨,更有震撼力,像五行山一样,几乎把她压垮。

这说明她和陈倦,犯下了违背伦理道德的错误,这简直是要人命。

夏沛霖心里惊诧,他就怕女儿知道,会一辈子活在自责不安,所以才一直瞒着,却没想到,还是被她知道了。

他猛然起身,走过去,把夏橙颤抖又冰冷的身子揽住,“橙橙,别难过,都是爸爸的错,是我浑蛋,和你没有关系,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爸。”夏橙心脏像被揉搓在一起一样,她只知道到处都疼,却又不知道哪儿疼,此刻没有一个词能形容她现在的心情,纠结的,几乎不想活。

眼前这个把她养大,她喊了20多年爸爸的人,竟然不是她的爸爸,而陈倦……,她还有什么脸,面对所有人。

陈倦在看到她的时候,克制住内心的沉重,走了过来,拍了拍她的肩,“橙橙,相信我,老天不会如此残忍,等我的消息。”

他说完这句话,快步离开了这儿。

夏橙知道,他说这些只不过自我安慰,减轻彼此的心理负担罢了,老爸说的,不会是假的。

况且听老爸说完之后,她脑海里,那雷雨交加夜,女人浑身带血的画面,更加的清晰。

对啊,若不是至亲,她那么小的年龄,什么都不记得,却为什么,唯独记住那样一幅画面。

她早就怀疑那个人不是她姑姑,但却没想过,是自己的母亲。

“橙橙,别难过,爸带你回家,爸和妈,永远都是你的亲人,永远都爱你,走。”

“嗯。”夏橙浑身虚弱,被老爸搀扶着,父女二人脚步不稳的,出了店子。

陈倦开着车子离开,他脸色冷如寒冰,这个世上,他可以掌控很多人的命运,也可以改变很多事,纵使他有通天的本事,也无法改变血统。

他心里一直都在告诫自己,这件事不会是真的,这是因为他没有把握,他要是坚信,就不会如此心慌了,如此不停重复了。

从记事开始,他遇到过很多困难,但他从来不怕,也不慌,因为他知道,所有的事都在他掌控范围。

可是今天夏沛霖说的,不在他的意料中,也不在控制内。

陈倦心里乱极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心慌无措过。

其实吕增当时查的时候,也确实说过,夏沛霖从国外回来后没多久,就带回一个三岁的女孩儿,就是夏橙,对外宣称是他女儿,可那时他还没有结婚。

几个月后,他才和于丽,举行了婚礼。

当时陈倦就奇怪,夏沛霖是个学习刻苦,又有一身正气的人,怎么会在上学期间,未婚生女。

但身为男人,又处在血气方刚的年纪,总有管不住自己的时候,所以陈倦也就没多想。

原来哪里是未婚生女,而是回来后,把姐姐的孩子当做自己的孩子而已。

没多久,陈倦的车子,就停在了陈家老宅。

他下车之后,快步进了院子,连佣人给他打招呼,他都充耳不闻。

客厅里,母亲正在喝茶,没看到父亲。

“我爸呢?”陈倦问。

“在园子里看报。”黄佳莹没发现他脸色不对,又说,“阿倦,正好你今天回来了,妈问你,你和夏橙什么时候离婚,有好几个姑娘,都等着你呢。”

陈倦一秒都没多留,转身就离开。

“喂喂,你倒是说话呀,陈倦,你听到了没有?”

陈倦的身影已经不见了,他来到园子里,果然看到父亲,正在悠闲的看报。

走过去什么都没说,直接拔了他几根头发。

陈东山哎呦一声,再回头时,陈倦已经走了。

“阿倦,你这混小子,你薅我头发做什么?这小子。”陈东山揉了揉头皮,嘟囔了一句。

20分钟后,陈倦到了一家专门做亲缘关系鉴定的医院。

刚刚他从那家店里出来,拍夏橙的肩膀时,已经从她头上拔了几根头发。

陈倦把东西交给医生,还特别嘱咐,要快,还要亲自监督。

医生自然不敢怠慢,以最快的速度,鉴定出结果。

陈倦一直心情忐忑的等待,很想知道结果,又害怕结果出来,像死刑的囚犯,在等待行刑一般煎熬,好想那一刀快些来,又怕那一刀来了之后,就再也没有挣扎的余地了。

他思绪一团乱麻,万一结果,和夏沛霖说的一样,他该怎么办?他从来没想过。

很快结果就出来了,医生笑着跟他说,“陈先生……”

陈倦连忙抬手制止,“交给我,我自己看。”

医生点了点头,“好的。”

陈倦接过鉴定结果,快速的折叠好,放在口袋里,离开了医院。

此时,天已经暗了,他坐在车里,摸了一支烟,放在口中点燃。

烟雾缭绕,让他的神色更加的晦暗不明,连人都像是处在黑暗中。

鉴定结果,一直放在口袋里,像是有千斤重一样,他却没有勇气看,只是一根接一根的不停抽烟,直到喉咙发干,他也没有停止。

天空中划过一道惊雷,片刻之后就大雨倾盆。

陈倦的意识,似乎回来一些,夏橙最害怕这样的雨夜,他本能的去摸手机,想要给她打个电话。

可是突然又顿住了,她有父母陪伴,应该不会有事,自己还是不要再打扰她,再让她难过了。

对啊,现在连关心她,都要变成一种奢侈了,陈倦无奈苦笑。

夏橙回到家里,就把自己关到房间里,于丽担心她夜里害怕,要陪着她,她也不让。

户外电闪雷鸣,她窗帘也没拉,一直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

当人心灵受到重创的时候,什么都不怕了,脑海中一遍遍浮现,母亲临死前的容颜,她却出奇的平静,很想这样随她而去。

父母怕她出事,不停的敲着门,“橙橙,你没事吧,快开门。”

过了许久,夏橙麻木的走过去,把门打开。

看到父母担忧的脸,她心如刀割,这是她的舅舅和舅妈,却一直视她如己出,她有什么资格,再理直气壮的享受他们的疼爱后,还让他们操心。

自己要是死了,他们该多难过,这一辈子也没法还他们的恩情了,留着这副躯体,余生就好好孝敬他们,讨他们欢心吧。

夏橙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爸,妈,你们放心吧,我不会寻短见,正好你们来了,我有事想和你们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