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沛霖夫妇看她脸色除了苍白,倒没有太大的情绪,些微松了口气。

于丽上前握住她的手,强颜欢笑的说,“橙橙,有什么话就和妈说,来,出来坐,你爸切了你最爱吃的水果。”

夏橙随母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父亲就端来摆放精致的果盘。

她用签子扎了一个,淡然而笑,“爸,妈,明天我去公司办手续,把兴盛交给叶青和萧逸轩打理,我们去外地生活吧。”

于丽和夏沛霖对视了一眼,两人心知肚明,夏橙是因为心里难过到极致,才想逃离的。

两人同时点头,于丽说,“好,我和你爸年纪大了,一直都想过安稳平淡的日子,我们选个小城市,或者回老家也行。”

“对对,还是乡下老家好,空气清新,安逸得很。”夏沛霖也附和,“你和你妈先聊会儿,我这就去收拾东西,把能寄回去的先打包,抽空我再回去收拾收拾。”

他们总是这样,永远都是迎合自己的喜好。

亲生父亲,还想置自己于死地呢,他们却为了自己,什么都能牺牲。

“爸,老房子就不用收拾了,把这套房子卖了,我还有些积蓄,我们再买一套吧。”

“也好,橙橙其实去哪个城市,爸妈都可以,关键是你喜欢就好,你好好想想,想去哪儿?”夏沛说。

“好。”

虽然夏橙一直很平静,可是父母还是不放心,整晚都陪着她,直到她靠在沙发上睡着。

夏沛霖很自责,他都想狠狠的抽自己的耳光,当初要不是他坚持,女儿也不会和陈倦结婚,更不会有这么一段孽缘。

可是事情发生了,能有什么办法,他只能用尽余生,来让女儿快乐,以后只要她喜欢的,自己都会满足。

晚上下了一夜的雨,第二天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夏橙不想让爸妈担心,所以她一直表现的很积极,早早的起床,洗漱完了,去楼下扔垃圾。

一出楼层,就看到对面的大树上,靠着一位身量颀长的男人,陈倦,也不知他来多久了。

他手里夹着烟,默默的看了过来,一晚而已,他神情说不出的沧桑,投过来的眼神中隐着无奈和伤感。

平时注重仪容仪表的他,此刻头发没有打理,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下巴也是苍青一片。

夏橙心底一紧,把垃圾扔到垃圾桶里,想要若无其事的离开。

“橙橙。”陈倦那透着苍凉的声音,让人心中压抑。

夏橙整理好情绪,却没有转过身来,只是淡问了一句,“你有事吗?”

手中的烟燃尽,灼痛了手指,陈倦眉头微皱,扔到地上狠狠的踩灭。

心中万千情绪,被他努力的压住,维持着心平气和,“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我们到前面走走。”

他走过去,想要伸手拉她,但是手僵在半空中,又又无奈收回,“走吧。”

夏橙低垂的头,跟在他身侧,沉默,一直沉默,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如何开口。

陈倦昨晚几乎一宿没睡,那份鉴定结果,在他的口袋里,压的他喘不过气。

拿出所有的勇气,他看了……

早晨风和日丽,可是二人还是感觉到,空气凝滞的令人窒息,连清脆的鸟叫,都那么刺耳,让人心烦。

煎熬,太煎熬,她只想逃离,夏橙突然停住了脚步,看向他,但是眼神躲闪,一触即收,“你,你到底有什么事?”

陈倦心中抽搐,他们以后再见面,就是这种情景了,彼此尴尬窘迫,相顾无言,不,可能以后,都不会再见面了。

他把视线移向别处,语气凄凉,“这两天民政局不上班,星期一,我们去把婚离了。”

他昨天拔了自己的头发,夏橙是知道的,今天他主动提出离婚,这已经说明了一切,鉴定结果,和爸爸说的一样。

其实这早在意料之中,但当再一次实锤的时候,夏橙还是心痛的麻木。

视线低垂,微微点头,心沉入湖底,湿淋淋的冷。

陈倦舒了一口气,“对外我会宣称,我们感情不和,这件事除了我们四人,没人知道,橙橙,你不要有心理负担,不是你我的错,只能说是造化弄人。”

夏橙还是点头,话虽如此,但事实却改变不了,恐怕这些事,会给她留下一辈子的心理阴影,这辈子也无法走出。

“以后……”

“以后我们都不会再有联系了。”夏橙打断他的话。

陈倦颔首,对,为了她能释怀,不联系是对的。

看她气息奄奄,像个水晶玻璃人一样冷清,白的毫无生气,心里如针刺一般。

他也有无能为力的事,此刻他多想,把她揽在怀里,轻轻安慰,可是他却不能,甚至连看她一眼,都是罪大恶极。

陈倦目光看向远方,“离婚协议,我重新拟定了一份,你也知道,公司占用的资金很多,我个人的资产,并没有多少,全部给你,你要是还有什么要求,可以找吕增沟通,我能做到的,会尽量满足你。”

夏橙摇了摇头,“我不要!”

“橙橙,听我的,我不想你后半生过得那么辛苦,作为……朋友,我想补偿你,不要拒绝我的好意,也算是弥补我的过错。”陈倦语气带着诚恳,心尖却痛的尖锐。

夏橙只回应了一句,“我知道了,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回去了。”

因为多待一秒,都在考验她的心理承受能力。

“好。”

陈倦站的笔直,看着她单薄孤独的背影,心里忍不住抽痛。

老天是公平的,周启明犯下的罪孽,终究得到了报应,可是却让他们来承担,这又何其残忍。

陈倦手扶在一棵树上,缓了好一会儿,还是有些头晕目眩。

手机响了,是吕增打过来的。

陈倦慢慢的沉淀情绪,靠在树上,才稳住身子,“怎么了?”

吕增隔着屏幕,都有些小心翼翼,“陈先生,今日我发现公司业务不对,严查之下,才发现,几个月前,也就是在华天的核心技术最艰难的时候,公司的股东,打着为公司发展的名义,竟然私自购买了,富士科技的技术,并且还应用到了产品上。”

陈倦一下子站直了身子,“这些产品出售了吗?”

吕增连忙回答,“已经售出去了。”

陈倦的脸色,顿时变得暗沉,“立马召回。”

吕增有些为难,“最近华天的订单猛增,富士科技应用时,因为股东的干预,也没做详细的登记,所以根本就不知道出售到哪个地区。”

陈倦神色阴冷,脸上带着坚毅,“吕增,让陆总停止休婚假,立马到公司来。”

“是。”

华天总裁办公室里,气氛特别的凝重。

陆北遇重重的捶了一下桌子,“这群股东,真是目光短浅,我华天的产品,哪里需要用别家的核心技术,这要是被人知道,不是坏华天的形象吗?华天还有何脸面,在国际上说自己的产品都是原创?”

哪怕只用了一小部分被发现,到时候,再有人煽动媒体渲染,华天的口碑就会急剧下降,被人病垢。

一个公司的形象,要树立很难,要破坏,就在刹那之间。

陈倦隐隐有一种预感,这不仅仅是破坏形象,恐怕还有别的目的。

吕增也有这方面的担忧,但还抱着侥幸心理,“陈先生,陆总,这种东西,不是专业人士,根本不可能发现。”

陈倦冷笑,“只怕富士科技主动合作,就是一场骗局,我们打着全自主研发的名义,却用了他的科技,你以为会不被发现吗?”

若是一开始,就是引君入瓮的把戏,那肯定就会被发现。

陆北遇有些恼火,“当时你不在公司,我怎么就没顶住压力,来反对这场合作呢?”

“不怪你,若是所有的股东联合起来,我也没办法。”陈倦捏了捏英挺的鼻梁,“吕增,立马下达命令,召回从与股东私自购买富士的科技后,售出的所有产品,不惜代价。”

“这,陈先生,要是全部召回,不光劳民伤财,还会让顾客对华天的产品产生怀疑。”吕增说。

“立马去做。”陈倦的语气不容置疑。

这件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很难,因为华天的商品,遍布世界各地,要全部召回,不是一日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