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沉吟了良久,突然对云浅道:“皇嫂我知道若宁恨我,可是我心中对她是认真的,何况……前日昨日……”他还要说话,云浅却摇了摇头道:“平王,这些事情都看缘法,若是若宁不愿意同你在一起,即便你说什么那也是没有用的,你说是么?”
“的确如此。”夜无羸低下了头,他现在每每看到林婵的那张脸,心中便觉得似有蛇蝎爬过一般,林婵在他的眼中,早已经是一个蛇蝎妇人了,可原若宁却不是如此模样,永远都是那般清新爽利的模样,虽然不甚美,可是每看原若宁一眼,他心中便十分熨帖,这种感觉是林婵远远比不上的,他现在心中无比后悔,只想着能够再见原若宁一眼。
云浅却上了马车,她留给了夜无羸一个回眸,她今日所做的事情已经够多了,现在必须尽快赶到皇宫之中去,若是时间长久只怕会引人察觉,待得她回到永贞观之中。
还未进门,便听得几个宫人从身旁缓缓走过:“哎,你们听说了吗?齐王刚刚从天牢中出来,却又被皇上关到了仁德宫去,据说是要软禁起来,没有皇上下令,一口水都不能给王爷喝。”
“别说是水了,连治好齐王都不肯了,只怕齐王是要死了。”
这只不过是两个小小的宫娥,都已经得知了这样的消息,云浅心中一紧,这必定是一个真消息了,她现在若不能尽快找到皇上,只怕皇上便要将夜无殇杀了。
想到此处云浅便想往皇后宫中去,他要查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然而门一下子打开了,幽兰居士一把拉住了云浅的手,生生将她拉入了永真观之中,又将门合上:“你要做什么?去救你的齐王吗?”
看着幽兰居士的那张脸,云浅颇有些愤怒:“我要去救谁关你何事,你又如何能管得了我?”
“我是管不了你,但是如果你现在想方设法去救齐王,只怕正好落入了皇上的彀中,他便是要引得你们夫妻二人,互相援救,最终露出马脚来,你现在越是展现你的法子,皇上只怕越会记得你的本事。”
幽兰居士冷声道:“这样浅显的道理你难道想不明白?”
云浅一下子怔住了,她自然知道这厚积薄发韬光养晦的道理,但是夜无殇一旦出事,她的心绪又岂能平静。
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事情已经太多了,光是能够在这皇宫之中活下去,她已经用了不少心,如今夜无殇出事,她自然会动心思,可是只要一动心思,皇上便会知道她往日隐藏起来的本事。
果然是老谋深算,这其中的城府算计,其实她一时冲动便能够应对的?想到此处,云浅深深地凝望了幽兰居士一眼,若不是幽兰居士能在旁提醒她,只怕她早已经糊涂了。
见到云浅松了松自己紧绷的躯体,幽兰居士这才露出了一丝笑意:“好了,我也知道你对齐王用情很深,这几日我也看明白了,你是一个有本事的女子,既然你有这样的本事,那我也可以帮你一次。”
云浅尚不知幽兰居士的身份,只是见到原若宁十分信任此人,因此她在心中对此人倒无甚严峻的戒备,可是,此人究竟是何人,她心中并不清楚,因此还是皱紧了眉头,疑心地瞧着幽兰居士。
幽兰居士冷笑道:“你这么瞧着我,显然是怀疑我了,来,进来。”
她拉着云浅的手进了永真观后头的几间静室之中,这静室是素来无人的,幽兰居士到了此间,才大大方方地坐在了蒲团之上。
她似乎并不在意自己是否循规蹈矩,因此竟然还露出了足趾,手中捧着一盏烧得热热的茶,呷了两口才对云浅道:“你也瞧见了,这永贞观之中的女子甚多,不少是各宫的妃嫔,唯有我是不同的,我身上并无妃位,当年若不是有人害我,恐怕现在我才是那夜无羸的娘亲。”
听闻此言,云浅觉得如听得惊雷一般,她实在没有想到,眼前的幽兰居士竟然是夜无羸的娘亲。
“那燕妃又是怎么一回事?”云浅不由得急声问道:“我看得出来燕妃对夜无羸十分用心……”“她若是不对夜无羸用心,那皇上身边还能留着她的位置吗?”
幽兰居士的瞳仁之中似乎升起了一片幽幽的火焰:“当年,我只是燕妃身边的一个小小宫娥,只因为聪明灵慧,所以得了皇上几夜的宠幸,没想到就是这几夜的宠幸让我有了身孕,与此同时燕妃也有了身孕,我初时还以为燕妃不会忌惮此事,他那时的位份虽然不高,但却也在我之上,我只不过是个服侍人的小小宫娥,即便是有了身孕,也不敢轻易张扬。”
在这宫中,想要害一个人,尤其是身份卑微之人,实在是太容易了。云浅深知在这宫中,哪一个女子活下去都不容易,即便是皇后娘娘,也是用尽了心力才能在皇宫之中立足了的。
宫中美人甚多,来来往往的人也有不少,又有哪一个能得到皇上长久的欢心?
说白了大家都只是这宫中的一只小小雀鸟飞,也是飞不出去的,皇上要她活她才能活,皇上她他死她便转瞬间就得死了,即便是像夜无殇这曾经得了皇上器重的儿子,如今不过也是此等下场。
云浅心中倒是为眼前的幽兰居士感到了一份悲凉,幽兰居士却避开了云浅的目光:“好了,你也不必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虽然曾经为人所害,但是我现在好歹保住了一条性命,人只要活着便有很多可为之事,你说是吗?”
这倒是和云浅心中的想法不谋而合,云浅郑重地点了点头道:“不错,只要我们还活着,便有很多可能,只有死了的时候,才会什么都不能。”
正是这个道理,幽兰居士点了点头:“我当时有了身孕之后,燕妃便十分忌惮于我,但是她表面上对我倒是极好,直到那个雨夜,我终于临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