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浅暗想,即便那女子有那样的心绪,只怕也绝不可能取皇后的位置而代之,光是凭着她那番罗国的身份就不可能。从殿中出来之时,正好瞧见蔷薇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脸上满是焦急之色:“小姐,不好了,骆楠闯祸了。”
看她脸上的表情,骆楠闯下的,还不会是个小祸,云浅抿了抿唇:“究竟是何祸端,倒是惹得你如此着急?”
“骆楠非要去御花园瞧瞧,没想到冲撞了云梨院的妃嫔,如今正在花园之中受罚呢。”
蔷薇虽然着急,但话也说得明白清楚:“我瞧着那妃嫔,便是咱们那日瞧见的番罗国进贡的美人,她的脸好了。”
云浅陡然想起,上回去云梨院时,这美人遮遮掩掩,还伤了眼睛,怎么这短短几日,脸就好了,这里头,只怕也有古怪之处。
“随我去瞧瞧,骆楠虽然没个轻重,但我不信,她竟然会如此没大没小,冲撞妃嫔。”
说罢,云浅就转身往花园而去。这个时节的御花园,梅花开得正好,香气清幽清冽,让人为之精神一爽,刚一进御花园,便见骆楠跪在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上,手中还捧着一根梅枝,看样子确实是被人罚了。
苏梨围着厚厚的狐毛大氅,手中还紧紧地捧着一个汤炉,暖着手,即便如此,她也被冻得有些难受,她强忍着抬起眼眸:“你说,刚才为何要冲撞本妃?”
“我只是折花罢了,并未冲撞你。”
骆楠翻了翻眼皮子:“再者说了,是你领着人,走到我旁边的,怎么还能怪着我了?”
“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云浅扬声道:“在苏美人面前,还敢如此放肆!”一听得云浅的声音,骆楠赶紧闭上了嘴巴,她心里却有些高兴,自知云浅来了,她便不太可能受罚了。
“是你……”苏梨一奇:“这丫鬟是你的人?”
“不错,这丫头第一回进宫,不懂得宫中的规矩,冲撞了美人,还请美人宽宥则个。”
云浅对着苏梨行了一礼。她刚才先出言责骂骆楠,就是为了能求个情。苏梨果然轻叹一声道:“若是你的丫鬟,我倒是不好罚她了。也罢,起来吧,只是你也该教一教规矩,在皇宫中,如此没头没脑地乱闯,即便我今日不罚她,来日她也会闯下祸事。”
骆楠翕动着嘴唇,想说什么却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她有些恼怒地掐着自己的手,像是在抱怨自己,为何没事儿要填麻烦。
这些宫中妃嫔,都是一个个花骨朵,有的正鲜嫩欲滴,有的却已经行将衰败,显然,眼前的苏梨,正是鲜嫩欲滴的那一种,前些日子差点毁了容的脸,到了今日,竟然已经全然好了起来,那冰肌玉骨的模样,似是更胜往昔。
“你从皇后宫中来么?”苏梨骤然问道:“皇后说本妃什么了?”
“皇后娘娘做得是中宫之位,怕也是没有那个心力,还要多说美人一句。”
云浅脸上带笑,可说出来的话,隐隐带了些许的讥诮:“美人想多了。”
“或许真是我想多了吧。”
苏梨眼眸一黯:“本妃远离家乡,不习惯北宁的一切,前些日子,更是惹了皇后不悦,若不是皇上从旁说了几句,只怕皇后也不能轻纵了我。”
看来这人心里头倒是很明白,知道自己在宫中的处境,如此一想,这人也不是个笨人,云浅望着她的眼神,也深了些许。
“既然美人无事,那我就先告退了。”
云浅说着已经站起身来,她今天应付皇后,已经觉得有些伤神,因此也不愿多说话。没想到苏梨又是一把捉住了她的手,对旁边的人道:“你们先下去,我有话和齐王妃说。”
蔷薇便递过来一个眼神,扯着骆楠赶紧走了。天色渐晚,梅蕊的香气,在此刻显得更为凛冽。
“我有了身孕。”苏梨眼眸一沉:“不是皇上的。”
这话倒是如同石破天惊一般,惹得云浅怔愣住了。她一则惊骇这件事本身,二则惊骇苏梨竟然敢将此事告知自己,自己同苏梨也不过是只见了两面,便得了如此信任,云浅又如何能不怀疑。
“我知道,你定然十分疑心,以为我说得是谎话。”
苏梨紧紧地抿着唇:“可我知道,这事儿早晚要瞒不住,普天之下,或许只有你能帮我,你的医术十分高明,定然能让这孩子拖到相应的时节。”
云浅倏忽一笑,原来这苏梨之所以会告诉自己,还是盯上了自己的医术,若是没有这份医术,只怕苏梨就要永远隐瞒下去。
“我求求你。”苏梨扯着云浅的手,迟迟不肯松开。
云浅不动声色地将手抽了回来,她可不想让苏梨生出什么错觉,以为自己已经答允了:“这孩子是谁的?”
“是……是番罗国最年轻的观星监正……”苏梨咬着下唇,颊上竟然飞起了一抹朱红:“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没想到,父皇竟然将我送到了北宁,临行之前,我们二人情深义重,所以……后来到了北宁,我才发现,自己居然已经有了身孕,为了隐瞒,我只好同皇上形影不离,只盼着能够瞒下这个孩子。”
又是一桩痴男怨女的情事,云浅淡然道:“你若是生下孩子,那就是皇嗣,你可知道,沾染皇嗣血脉,究竟是何等大罪么?”
“我……我知道。”苏梨深吸一口气:“可是我没有旁的办法了,若是你不肯帮我,我也只好将此胎打掉,反正今日你我所说之话,无旁人听到,到时候孩子没了,我定然会攀扯到皇后身上!”
云浅当真没有想到,这生得如温良小兽一般的苏梨,竟然能够说出如此阴狠的话来。
“如此说来,前几日,也是你故意的?”云浅冷冷道:“你可知,你如此做,害了两个寻常的小宫女,她们何罪之有?”
“要怪就怪她们不长眼睛。”苏梨突然一把拉住了云浅的手,她脸上带着决绝之色:“你不帮我,我现在就拉着你一起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