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是个好机会,云浅的手指自袍袖之中一戳,将一颗碎银打了出去,直接将那装着米粮的袋子,打出了一个小孔。
白花花的米粮从麻袋之中流了出来,推着独轮车的小贩一看此景,赶紧想要回手去救,而其他人看到了这些米粮,则都是想上前来摸一把带回家里。
一时间城门口大乱,云浅和骆楠便趁着城卫来管事的时候,匆匆脱身离开了京都。
一到城外,云浅便立时花了银子,换了两匹骏马,后头的人果然没有再追来,云浅总算是放下心来,她一扬马鞭,当先沿着官道而去。
只见天畔苍云青青,一看就知道是要下雨了,云浅倒是记得距离此处十里的地方,有个小小的驿馆,可以住上一夜。
可他们二人还未到达驿馆,豆大的雨滴就落了下来,何况这是官道,来往的行商甚多,一路上被那车辙压过的地方,更是有了不少水洼,湿滑难行。
大雨倾盆,将云浅和骆楠都浇透了,二人却不敢停下,迎着风雨前行。
终于在傍晚时分,到达了驿馆之中,又要了两间干净上房,云浅将湿透的衣衫换了下去,又焚香沐浴,想解解乏。
雨打芭蕉,声音不绝,云浅将自己没入浴桶之中,正听着雨声,却又听得檐上的声音有些不同了。
这雨滴打在屋檐上的声音可不是如此,倒像是此刻有人正在屋檐上头一般。
这人倒不是什么登徒子,也没有揭开瓦片,反而静静地匍匐在那儿,难道是京都之中的人又一次追来了。
这些人都是夜无殇的手下,他们生性坚韧,一向是一往无前,即便今时今日,如此大雨,他们也没有想着离去,还是如此尽忠职守。
“无殇,你这又是何必……”云浅喃喃自语,眼神里头漫过一丝怆然之色,她从浴桶之中出来,披上了衣衫,坐到了**。
一夜滴滴答答到天明,云浅这一夜倒是睡得格外踏实,第二日起来的时候,只见外头碧空如洗,只是昨夜落了一地的花蕊,瞧着有些可惜。
两人已经耽搁了许久,便再一次出发了,这一路上马蹄声不绝于耳,可云浅的耳朵尖,她听得到,身后不远不近,有一行马蹄声。
这声音和其他的都不相同,一听便知道,是装了御赐的蹄铁,这必定是跟踪的人。
“咱们弃马。”云浅冷声道:“让这马往前跑,将这人引走。”
二人便改骑马为步行,二人的轻功也极好,何况此处距离断肠谷也已经不远了,二人穿过重重密林,再转过一条山路,便可以走入断肠谷外围了。
可没想到,就在此刻,云浅又一次听到了破风之声,那人居然还不死心,依旧追了过来。
云浅和骆楠便赶紧展动轻功,可没想到身后那人的轻功,可说是出神入化,一前一后几个起落,那人反而还追到了近前。
眼前恍惚一下,那人便稳稳地落在了云浅面前,他一抱拳,十分郑重道:“还请姑娘摘下面具,让我一看。”
没想到这人刚落地,就提出了此等要求,骆楠怒斥道:“你算是什么东西,也敢看我家小姐的真容!”
原来此人正是贺昶,他自从在京都之中盯上了云浅之后,便觉得云浅通身气质,再加上又姓云,简直是像极了夜无殇心中那女子,因此便锲而不舍一直追查。
没想到云浅实在太过聪明,在京都的几日,虽然会被他派出的暗青盯上,可往往能够甩脱,所以他只好亲自前来。
此时此刻,终于追到了近前,贺昶不由得有些激动,可是他的眼睛,半点也不敢离开云浅,生怕云浅又想出什么摆脱跟踪的法子。
“你为何要看我的容颜?”云浅此刻心念电转,她心中已经隐隐猜到,眼前的男子,恐怕正是夜无殇的手下。
若真是如此,那倒不必自家人打自家人,唯一的难处,便是她身畔还跟了一个骆楠。
“若是小姐不肯给我看,那贺某也只好动手了。”
贺昶心中不由得感觉有些奇怪,若这女子真是云浅,为何一直在避讳着摘下面具。
一旁的骆楠冷哼一声:“我刺瞎了你一双招子,看你还敢不敢看!”话音一落,便见骆楠手中的细剑**开一圈虹光,对着贺昶就刺了过去。
云浅无法,也只好出手了,只是她未曾下杀手,也不过在自己的掌法之中,隐隐留了些许破绽。
贺昶自然也感觉得到,那一旁的女子当真是处处都是杀招,然而他今日的目标,却处处都留手,还给他留了几个破绽,倒是让他还应付得宜。
可没想到一旁女子的剑法越发诡异,越用越快,饶是贺昶轻功极好,一时间也难以应付。
“小姐,你难道忘了谷主说的话了么?”
骆楠也不是没有察觉,云浅在放水,她有意扬声来了一句。
云浅也知道,若是此刻不能将这男子击退,只怕等惊动了谷中之人,这男子的命可就保不住了。
念及此处,云浅倒也是毫无保留,不过是三掌,就暂且将其迫退了。
本以为这男子心中应该有数,可没想到这男子还是不肯放手,再一次攻了过来,这一次,这男子折了一旁一根树枝,往云浅的帷帽上一扫。
而云浅心存慈悲之念,倒是慢了一步,一瞬间,帷帽的轻纱就飘飞起来,而那树枝也打在了云浅的青铜面具上。
青铜面具旁边拴着的细线应声而断,而云浅的面容,也终于再次被人瞧见。
贺昶一时间不由得瞧呆了,他从未见过如此一张脸,上头明明有一丝寒意笼罩,可是看到这张脸的时候,贺昶已经想不到别的什么,他只觉得这张脸,即便用天底下最为美好的词来形容都不为过。
而那诗中的美人,也终究是有了具象。
就在贺昶愣神之际,骆楠的剑已经抵在了他的喉骨之上。
“小姐,此人看到了你的面容,按着咱们谷中的规矩,必定是要斩草除根,断断不能留的。”骆楠冷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