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浅又看了看收拾起来的那一身流霞斋的嫁衣,突然勾了勾手指,引得骆楠凑了过来,她伏在骆楠的耳畔低声耳语了几句。

骆楠一怔,但还是点了点头,看样子,似是也认同了云浅的想法。

不出三日,乔云石便迎娶美娇娘了,这一回,坐在轿子之中的人,正是苏玉环。

此刻她身上所穿的嫁衣,正是流霞斋的那一件。

原本苏玉珍这几日,在家中哭哭啼啼,可说是一哭二闹三上吊,她如此行事倒也没有别的目的,就是自己嫁不得乔云石,便要闹得苏玉环也嫁不出去。

可是苏大人另有考量,他在朝中立身不稳,若是有个进士女婿,那可是很大的助益。

既然苏玉珍已经不成了,苏大人便将目光投向了自己一向是闷声不语的二女儿苏玉环。

苏玉环生得原本就比苏玉珍更为惹人怜惜些,苏大人这几日总算是想起了,这几年对苏玉环母女,一向是有些亏欠的。

事情到了这一步,他倒是答允了,让玉环嫁入乔家。

至此,总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那苏玉珍自然是不肯将嫁衣送给苏玉环的,云浅也料到了这一重,她便让骆楠将这件嫁衣,直接送给了苏玉环。

苏玉环坐在轿子之中,听着吹吹打打的声音,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她似是已经想到了,乔郎此刻必定骑着高头大马,在前头春风得意。

她又不由得想起了那戴着古怪青铜面具的白衣女子来,那女子气韵高华,倒不像是俗世中人一般,她能够有今时今日,全是那女子帮衬。

此刻,她只想再见那女子一面,好生道谢。

与此同时,乔云石也想起了那一晚瞧见的白色身影,现在想来,甚至都不敢确定,那究竟是真实,还是只是他的假想。

只是这一对有情人也来不及往深处想了,他们终成眷属,接下来还有很多指得留恋的事情等待着他们呢。

此刻的苏府之中,也是极为热闹,苏大人等人,都已经前往乔家,只剩下了苏玉珍一个人,呆呆地坐在房间之中,突然拿出了剪子,将前些日子准备得嫁衣绞得全成了碎片。

“所谓善恶有报,你可知道了?”

苏玉珍陡然间听到了一个幽幽的声音,就像是从地底冒出来似的,她吓得打了一个哆嗦,撑着胆子问道:“什么人?什么人在那儿!”

云浅从房梁上翩然落下,似笑非笑地瞧着苏玉珍。

一看到这白衣女子,苏玉珍就像是见了鬼一样:“你……你怎么会在这儿!我知道了,定然是你做得,那件嫁衣也是你给苏玉环那个贱人的,你们毁了我!你们……”

她突然拿起了剪子,对着云浅的心口刺了过来。

云浅不过是将身体微微一侧,就已经躲开了这一击,她微微一笑:“你若是以后还想有条活路,我劝你还是别动手了。”

苏玉珍却依旧不肯罢休,居然将那剪子往斜处一刺,看那样子,倒像是巴不得云浅赶紧死了似的。

云浅这一次没有再躲了,反而劈手夺过了剪子,又捏着苏玉珍的手腕,狠狠往下一折。

苏玉珍的手腕便立时断了,她疼得不由得大声嚎叫起来。

可她这几日状若癫狂,外头的丫鬟都听习惯了,也没放在心上,因此也不曾进来瞧瞧。

云浅往**丢了一个瓷瓶:“这里头是外伤药。”

她看着跌坐在**的苏玉珍,一步步往前迫近着。

苏玉珍就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不停地在**瑟缩着。

云浅扬袖,凑在她的耳畔,轻声道:“其实……你根本就没有失去贞洁。”

这一语,倒是如石破天惊,苏玉珍呆愣住了,就连手腕上的疼痛,都被她暂时忽略了。

“我之所以如此做,不过是小惩大诫罢了,若是日后让我知道,你还是不老实,我还有旁的手段对付你。”

寥寥几句话,便将苏玉珍吓得不轻,生生不敢说话了。

云浅一个旋身,便从窗户翻了出去。所有的事情都已经了结了,而且她还种了一个善果,待回到客栈之时,只见骆楠已经将所有的行李都收拾好了。

还是要离开京都了,云浅深吸一口气,若说这一回回来,没有遗憾那是假的,她倒是盼着能在街上,哪怕是能看夜无殇一眼也好,可是事与愿违,总是差池一点点,便完全不同了。

或许终究有遗憾,但云浅有意回避了脑海之中的想法,她和骆楠一起匆匆往城外行去。

可是在街上未曾走几步,便感觉又有些不对劲,街上所有人都似在监视她似的。

能在京都之中,布下如此众多眼线的,除了当今圣上,就只剩下了一个夜无殇。

云浅大大方方从街市上穿过,身后的骆楠压低声音:“云小姐,这些人心思不死,还是让我了断了他们,省得他们跟在后头。”

“这里有如此多做正经生意的摊贩,你若是动手,又知道哪个是眼线?哪个是寻常人?”云浅问道。

骆楠只好有些羞惭地摇摇头:“这……我无法确定。”

断肠谷的宗旨,乃是宁可错杀,也不可放过,但是这规矩在云浅这儿不好用了。

“既然如此,就好好走咱们的路,等出了城,有了马,便可将后头的人甩开。”

云浅轻声道:“现在你越是在意,这些人便越会怀疑你。”

骆楠便赶紧点了点头,跟上了云浅的脚步。

待到出城之时,云浅却发现,此刻的城卫竟要比前些日子严苛许多了,像是一个人也不愿意放过似的。

自己又被人盯上了,恐怕行事多有不便,云浅不由得暗暗苦笑,这恐怕也是夜无殇的手下人办出来的事情,端的给她填了太多麻烦。

可她又转念一想,这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找到自己罢了,所谓大费周章,不过是为了再确认一次,自己还活着,她心中漫过了一丝苦涩,不知何时,她能够再次光明正大和夜无殇再相见。

就在此刻,有几辆装粮的马车,缓缓从城门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