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昶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一分神,竟是要将性命豁出去了。

却不想云浅的袖子一扬,竟生生将骆楠的剑给**开了。

自己的脖子保住了,贺昶往后划了数步,暂且拉开一丈的距离。骆楠作势便要追上去,她好容易趁着这男子分神的片刻,抢占了先机,岂能轻易错过。

然而贺昶的轻功是要胜过她的,她就算是施展轻功,也断然追不上。

云浅面上一寒,突然将袖子拢了过去。贺昶一时防备不及,便嗅到一股清幽的花香,一点点沁入鼻子之中,让人为之精神一爽,可还没来得及闻第二下,贺昶就感觉自己的内息受到了阻碍,不过片刻,他就软塌塌地撑不住身体了,腿也是一软,眼前出现了很多重影。

刚才这股幽香乃是迷药,贺昶弄明白了这一点,可是他却彻底地软了下去,模模糊糊一片白色的影子,也最终变成了一片黑暗。

云浅一出手,这贺昶就晕了过去,骆楠心中不由得暗暗佩服着云浅,光是刚才这一手功夫,时机卡得如此之准,可说是半点错漏都没有,真是严丝合缝,这得有多精准的眼力,才能算得出刚才这男子,必定会往前一步。

“既然他已经晕了,那我就了结了他。”骆楠又一次举起了手中的细剑,对准了男子的脖子,就斩了下去。

没想到云浅的袖子又是一拂,再一次阻止了骆楠的动作。

“云小姐,难道你不想杀了此人?”骆楠急声道:“这可是谷中的命令,若是让谷主知道,外头有人瞧见了你的脸,非得要了我的小命不可。”

“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可还有其他人知道么?”云浅问道:“他究竟是什么人,我们还没有弄清楚,就贸然要了他的命,若是他背后乃是一方势力,要对付谷主怎么办?”

她有意将贺昶的身份说得可怕了些,骆楠果然犹豫了半天,缓缓将剑往回抽了抽:“如此说来,咱们还要顺藤摸瓜?”

“不错,这人倒还在其次,留着他的命,还有大用。”云浅煞有介事,说得一板一眼,听着极有道理,很快就将骆楠说服了。

“既然如此,那就暂且留他的狗命。”骆楠将剑收回鞘中:“咱们要跟踪他么?”

“倒也不必,放他走就是了。”云浅的袖子轻轻拢在一起:“等他醒过来,自然会觉得此处有端倪,定然会带人找来。”

骆楠听着这安排很有问题,可是她一时间也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有问题,只觉得云浅云山雾罩的说了半天,就是要放这男子走。

她只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云小姐,我不是傻子,小姐就算是想放此人走,又何必如此欺瞒于我呢?”

云浅蓦得勾唇笑道:“你这性子,刚才就要动手杀人了,我若是不拦住你,只怕要酿成大错。”

说归说,骆楠还是最好应付得,等回到谷中,才有叶无痕这座大佛,要在上头狠狠地压着呢。见骆楠回过味儿来了,云浅缓声道:“回谷之后,你不要和任何人说起此事,我另有安排。”

还是一副神神秘秘模样,这些日子相处下来,骆楠可说是对云浅佩服至极,真正将她当成了自己的主人,因此一昂头道:“云小姐只管放心,回到谷中,我对此事,一定绝口不提。”

看到骆楠的神色那般郑重,云浅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二人便直接将贺昶扔到了荒草丛中,才穿过了断肠谷外的瘴气,回到了谷中。

豆大的雨点,落到了贺昶的脸上,他依稀间苏醒了过来,只见周遭全是被雨水给打湿了的野草,一根根的低着头,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

他只觉得头疼的厉害,便不由自主地轻轻揉了揉头,依稀之间,似是想起了什么似的。

最先想起来的,便是那种举世无双的脸,简直可说是过目不忘,偏偏那双眼睛,又似是两颗寒星似的,即便如今想来,都能感受到那眼神中的情绪。

贺昶赶紧收撤了心神,盘膝而坐,好生将气息流转通畅了,晕倒之前的事情,他也就依稀想了起来,包括那凌厉得处处取人性命的剑法,还有云浅的罗袖。

他心中越发肯定了,那女子恐怕正是夜无殇所要找的云浅,只是他着实想不通,这女子为何要掩藏身份,大有不想让他发觉的意思。

无论如何,有了消息,就要尽快回京都禀报了,贺昶没有犹豫,赶紧一瘸一拐地从草丛里头爬出来,展开轻功,往树林外跑去。

而此刻,断肠谷中,亦是雨打枯荷,云浅拿出了血灵芝,恭敬地摆放在叶无痕的案头,一股清雅的药香,渐渐弥漫开来,令叶无痕不由得精神一震。

云浅坐在案几的对面,缓声道:“谷主,我这次去京都,不仅是为了寻找血灵芝,还是为了调查杜家惨案。”

她有意在后几个字上,咬重了语气,就是为了看看叶无痕究竟会有什么反应。

却见叶无痕依旧是不动声色,缓缓道:“这一路上,倒是辛苦你了,浅浅,快些回房休息吧,有什么话,明日再说不迟。”

这转折得可说是相当生硬,云浅也多多少少明白了杜家这桩事的深浅,她几乎已经可以肯定,断肠谷对杜家惨案,绝不是一无所知的,恐怕还有很多暗中之事,她不知道罢了。

但她也知道,这世上的事情,若是叶无痕不想说的,那就算是说破大天去,也得不到答案,云浅缓步往门外走去,手指也已经搭在了门缝上。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回眸一笑道:“师父还请保重身体,明日我会来为师父针灸。”

看到云浅为了给自己治好眼睛,如此不遗余力,叶无痕深深地望着云浅的背影,他一向如同寒霜笼罩的面容,总算是有了些许笑影。

在这断肠谷中,人人都怕他,敬他,生怕在他面前说错一句话,办错一件事,唯有云浅从不怕他,反而时时刻刻关心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