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双眼睛,还保留着被挖下来之前的模样,甚至那微微皱缩的瞳孔,都在彰示着,这双眼睛的主人被挖眼睛的时候十分恐惧。

叶无痕是看不到这一切的,他只嗅到了隐隐的血腥味儿。

“你要如何治好我的眼睛?”

叶无痕沉声道:“要换上这双眼睛么?”

这得是十分高明的技艺,才能够偷天换日,换得一双新的眼睛,别说是云浅,就算是天下最为有名的神医,都不敢说自己有这样的手段。

就算是他们有此等手段,也不敢用。可是云浅敢,她启唇道:“师父,不会有更坏的结局了。”

的确,叶无痕早就已经双目无明了,这么多年,他也经历过来了,现在只是换上一双眼睛而已,就算是不成功,也不会更坏了。

“眼睛何其宝贵,想来没有人自愿将眼睛割让于我。”

叶无痕骤然冷笑道:“这一次不成也没有什么,浅浅,只要你想要,就算是天下人的眼睛,我也照样能够给你。”

这句话绝不是说着玩儿的,云浅的手微微一顿,她知道云彤作恶多端,才舍得挖下这双眼睛来,可天下寻常人又有何辜,叶无痕居然会如此说。

云浅便淡然一笑道:“想来今日过后,师父的眼睛就会好起来,何须天下人的眼睛?”

在断肠谷这许多年中,叶无痕从未似今日这般高兴过,尽管他的眼睛还没有恢复,但对于他来说,能够有一双能够看到明光的眼睛,那该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

这事儿值得高兴,他突然感觉到,眼眶周遭有些冰凉,便忍不住道:“这又是什么东西?”

“我以烈酒,浑入烧开放凉的水,来擦拭眼眶,一会儿我便要在此动手了。”

云浅也是看到了太多处理伤口的郎中如此做,她也从此延伸而出,就是为了一会儿开刀之时,免得伤口引起其他病变。

可惜,现在没有一把趁手的刀,正在云浅沉思之际,她瞧见叶无痕的桌上,放置了一个精巧细小的水晶刀鞘。

她便不由得伸出手去,想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刀,能够配得上这样浑然一体的水晶刀鞘。衣帛一被扯动,叶无痕就伸出手,按住了那水晶刀鞘。

“师父莫要误会,我只是好奇鞘中之刀。”

云浅轻声道:“我手中虽然也有一把刀,但这把刀还是大了些,真要在师父的眼睛周围动手,刀越小越好。”

“这把刀名为脏刀。”叶无痕也没瞒着:“此刀专门用以暗杀,将此刀扎入人的脏腑之中,再退出来,由于那伤口过于细小,只需用手一抹,便什么都看不到了,然而脏腑却会大量出血,最终导致人死。”

伤口细得让人完全看不到,可见这把刀有多快多薄,云浅恭敬道:“师父,可否让徒儿用这把刀,来治疗你的眼睛?”

她越是恭敬,叶无痕就越是受用,此刻还靠在椅背之上,十分舒适地点了点头:“既然你想用,那就用吧。”

云浅伸出纤纤玉指,轻轻一抹,便将那刀给取了出来,只见那薄薄的刀刃之上,似是光华流转一般,瞧着委实好看得紧。

原来这刀身也是水晶做得,水晶虽然质地坚脆,并非是用来做刀的好材料,但这把则不然,不仅锋利而快,拿在手里还轻,当真是珍品之中的珍品。

云浅将水晶小刀,放入了冰凌盒子之中,暂且冰上一冰。

外头就算是有人,也不敢来打扰了,青鸾已经吩咐下去,在叶无痕离开房间之前,谁都不准来搅扰云浅施治。

不多时,那刀上就沾染了一层寒气,已经差不多了,云浅拿起刀,走到了叶无痕的背后,她轻声道:“师父,一会儿会很疼,徒儿给你用上一点药。”

话音一落,只见她手心展开了一个小纸包,似是芍药花瘴一样的东西,便弥漫开来了。

叶无痕是何许人也,他自然不会被寻常迷药所迷,可是这芍药花瘴,似是融合了谷口的瘴气,还被云浅进行了改良。

不过是轻轻一嗅,叶无痕便觉得浑身舒坦,往椅子上一软,眼皮就开始打架了。

好厉害的迷药,叶无痕闭上眼睛之前,所感受到的最后一个触觉,便是云浅带着凉意的手指,轻轻在他的额头上按压了一番。

看着沉睡过去的叶无痕,云浅唇角一翘,她用尽心力所创造出来的迷药,果然不是闹着玩的,好用极了。

“师父,你便好生睡上一觉吧。”

云浅的声音,几乎是微不可闻,她看着叶无痕的脑袋,若是用脏刀,寻着脑壳的间隙,狠狠地往上头扎上一下,便可以直接了结了叶无痕的性命。

云浅不过是轻轻比划了几下,就放下了手。

她熟练地在叶无痕的眼眶上开了一个口子,又取了云彤的眼睛,两相比对,还算是合适。

云浅深吸一口气,很快就全神贯注在此事之上,只见她的手上下翻飞,轻轻在叶无痕的头颅上舞动着。

细细密密的汗珠,沿着云浅的额头,渐渐地往下流着,她却像是丝毫察觉不到一般。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已经将两颗眼睛,放入了叶无痕的眼眶之中,又穿针引线,将那些细小的伤口缝合起来,所有的一切,都和她所查阅的古籍之上别无二致,甚至更为胜过古籍上头的描述。

如果一切都没有错漏,叶无痕醒来的时候,便可以看到这个世界上的光明。

云浅拿过了一条干净的丝绢,将叶无痕的眼睛,轻轻地蒙了起来,就算是能够复明,这会儿也不能直视阳光,得慢慢缓过来才行。

做完这一切,云浅便坐回了另一张椅子上,她微微闭起了眼睛,想闭目养神片刻,可是刚才她实在是耗费了太多精力,刚一坐下,不久就睡着了。

“咚”得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撞倒了,云浅倏忽间醒了过来,只见叶无痕站着,他伸出双手往前不断地摸索着,刚才就是这个动作,将摆在一旁的椅子给碰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