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
云浅睁开眼睛曼声道:“师父莫要激动,现在还不是起身的时候,你的眼睛刚刚受到了很多创伤,必须要先行修养数日,才能够重见光明。”
听闻此言,叶无痕一下子停了手,自见到云浅以来,他从未有过这般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反而是云浅起身,扶着他,坐回了原先的椅子上。
是了,他知道自己太过于心浮气躁了,没有光明,甚至什么都看不见的日子,实在是太过难熬了,现在只要他宁耐几日,便可以拥有眼睛,这样的好事,岂能不激动呢?
云浅此刻,却不由分说地拿住了叶无痕的脉搏,这脉搏除了比之寻常人更为坚韧之外,竟然还有一股如珠似的内息,涌动期间。
“如何?”叶无痕未听到云浅说话,便不由得问道。
云浅只好松了手,低声道:“师父倒是不用太过担心,只是那断情之蛊,还是藏在身体之中,难以祛除。”
所谓蛊,就说明这东西乃是存活于叶无痕的血液之中的,除非将叶无痕浑身的血液换过一遍,否则的话,根本就找不到此蛊随着血液流淌到了何处。
可一旦放血,断情之蛊亦会感觉到危机四伏,很有可能钻入叶无痕的心脏之中,可说进退两难。
“待我回去再查查医书,定然能够找到治疗断情之蛊的法子。”
云浅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要强之色,她诸事都求圆满,既然能够治好叶无痕的眼睛,她便想着连这断情之蛊也一起治愈了,岂不好么?
“好了浅浅,我今日有些倦怠了,你先回湖心阁吧。”
叶无痕少有逐客之时,既然如此说了,那就必定是不想让云浅留在此处了。
云浅十分知趣,站起身来,又嘱咐了几句,便翩然而去。
听着云浅推门而出的声音,叶无痕一下子捏紧了拳头,断情断情,这流淌在血液之中的断情之蛊,乃是他真正深恶痛绝的东西,正是有了这种东西存在,他连一丝动情都不能有。
云浅身形飘飘,出了叶无痕的房门,她所思忖的就是另一桩事了,杜家灭门惨案,当真是如青鸾所说的那般简单么?
还是里头另有千头万绪的纠葛?青鸾当日可说是含糊其辞,夜明轩其人,虽说是个无耻狡诈之徒,但这个人还不会愚蠢到这个地步。
凡是太过明显之事,那必定另有蹊跷,难道此事还与青鸾有关么?一旦冒出了这个想法,这想法就在脑海之中盘桓着。
她来往京都实在太过匆忙,上一次也未曾真正去杜家寻找线索,因此不敢断定这事儿里头还有没有其他奇异之处。
“云小姐。”青鸾的声音在背后响了起来,她当真可以说是来去无影了,难怪是青衣执事,武功仅在叶无痕之下。
云浅松了松脸上的神色,转过头来,目光澹泊:“不知有何事?”
“我只是想问问云小姐,这几日,谷主可有什么忌口的?”
青鸾一时间,也未曾察觉到云浅神色间的异色。
“吃得清淡些就够了。”云浅缓缓说道:“还有不可食用发物,否则对伤口愈合不利。”
“原来如此。”青鸾眉心一蹙,显然是在担忧叶无痕的伤口。
云浅举目望着湖面,突然开口道:“不知道你现在可否和我说说杜家的事了?”
青鸾略一错愕,将头一低,掩饰住了刚才一闪而过的惊愕:“该告诉你的,我已经告诉你了,信不信在你,你不相信,那就算我说再多,也是无用。”
云浅意味深长地一笑,说得简单些,这事儿要真是夜明轩派人干得,那夜明轩的愚蠢,也委实令人发笑了,她所要面对的,要真是这么蠢的一个人,那何必再用尽心力去对付呢?
可要不是夜明轩干得,眼前的青鸾讳莫如深的模样,倒是颇有嫌疑。
心中虽是怀疑着青鸾,云浅面上也未曾表现出来:“也罢,此事还要从长计议,我先回湖心阁了。”
她转头便走,分明已经感觉到了,身后青鸾那有些深远的目光,可她就当自己不知道。
既然当今圣上,已经派人去查,云浅在这断肠谷中,也不必跟着随风起舞,只需按部就班,一切顺其自然。
又过了五日,终于到了拆下丝绢的日子,云浅早早地来到叶无痕的房门口,一旁跟着的青鸾和清风,皆是一派喜色,喜得是他们谷主这么多年,终于到了能够复明的一日。
可他们的眉眼之间,也不免有些忧虑,云浅所施展的医术,可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一旦不能复明,那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只会惹来更多的失望。
一时间,三人都是缄默不语,气氛凝重地似是铅水一般,云浅伸出手,敲了敲门:“师父,该将丝绢摘下来了。”
屋内的人沉默良久,仿佛是一直在消化着诸多繁杂心绪,半晌方道:“进来吧。”
云浅便就手推开门,走了进去,青鸾和清风相互看了一眼,各自点点头,也一并进入了房间里。只见叶无痕在书案之前坐着,他双手皆放在桌上,竟然有些微微的颤抖。
这可是一双杀人不见血的手,竟然因眼睛一事,心神不宁至此,云浅心中暗道,这叶无痕,在某些情形下,亦是个寻常人。
他有着极为尊崇的身份,也有着举世无双的武功,可偏偏,只是为了一线光明,便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出,手都在颤抖。
这个人反倒是看着可爱些了,云浅一扬手道:“先将门关上,一会儿摘下丝绢,不可看到太过明亮的物事。”
清风赶紧回头,轻轻将门带上,又缓声道:“云小姐还有什么要求,只管说就是。”
云浅微微摇了摇头,她将丝绢的结,缓缓解开了,放下丝绢,叶无痕两个眼窝处,还有两团布。
光是摘下丝绢的这片刻,叶无痕的呼吸就急促了一些,云浅也不急躁,她慢慢地将那两团布拿取了下来,那眼眶周围,还有些许细小的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