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这场诗会到场的人都是肚子里有点东西的,自然能够听出来桑榆拿出来的这一首诗和文章所含意境,皆为此惊叹。

尤其是《陋室铭》,说出了多少学子的心声,寒窗苦读十余载,多少寒门子弟因为自己的出身而悲切,想要通过科考改变自己的境遇。

但科考中榜谈何容易,在场的学子中甚至有连考几次都名落孙山的可怜人,即便是才学出众,有幸上榜,在朝中没有靠山撑腰,也是寸步难行。

如今听到那一句,“斯是陋室,惟吾德馨”心中难免共情。

“小公子才高八斗,林某佩服!”林知书作为挑起这番比试的人,听到这样绝妙的文章,也忍不住赞叹。

他看向紧绷着身体的唐关月,见她神情不对,面露关怀之色,眼中却有几分探究,“关兄弟身子不舒服?”

眼见众人都被他这一句话吸引,唐关月强装镇定,连忙否认,“多谢林兄关怀,在下只是听到这样绝妙的文章,心中感慨万千。”

觉得感慨万千的人何止她一个,众人表示理解,林知书打消心中疑虑,将目光再次放到桑榆身上。

上首的重锦方才被《陋室铭》所吸引,现在看到这一幕,心下微动,对唐关月的感官大不如前。

他将唐关月面色大变的原因归结于,桑榆拿出来的文章抢了她的风头所以不高兴。

没想到能写出“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这样绝句的佳人,心中妒意居然这样旺盛。

都说诗能映照人心,看来也不尽然。

桑榆知道自己的这一步棋走对了,看,女主这不就坐不住了吗?

她清浅一笑,“关兄文采斐然,实在让人心生仰慕,在下不过是拿出了前辈的佳作,不敢争功。”

闻言,唐关月咬紧后槽牙,这个人一定是故意的,知道她是用别人的作品来获得旁人的赞誉,这是在点她呢!

心里恨得牙痒痒,面子上她还要保持着风度,拿出一副洒脱的态度来面对桑榆。

“这位小兄弟谦虚了”她心神一转,心下顿时有了新的想法,看向桑榆的眼神中都带着挑衅,“今日是诗会,小兄弟都是拿着前辈的作品未免不合适吧,不若小兄弟给我们露一手?”

此话一出,瞬间获得了大家的认可,无论是出于什么心态,大家都想看看这个突然冒出来得了重渊青眼的少年有没有真才实学。

这还真的难住了桑榆,她穿越过来的时间虽然久,但一直对诗词歌赋不感兴趣,这基本上是她的短板。

她有些意外,当初小护工总在她的床边吐槽这个女主没什么用,都是靠男人,现在看来,还是有点心眼在的。

“在下对诗词文章实在不擅长,真的抱歉,让诸位扫兴了。”

见桑榆并没有用现代学到的诗词来抢风头,唐关月心中对于她是穿越者的怀疑顿时消散了大半,哪有这种人,明明脑海中储存着海量的诗词也不用,反倒是承认自己不行。

看来,没准是真的有另外一个穿越者,但已经过去很久了,只留下来一本所谓的古籍。

想到这里,唐关月对那位留下典籍的穿越者很不满,什么人啊,直接把他们这些后来者的路都封死了。

大颂朝对女子比较开放,不像前朝似的束缚着,平时也有私塾专门请了女先生教养女子,但学问这上边,女子比较出挑的确实不多。

重渊已经从自家儿子那里知道了桑榆是女扮男装,看着这身子骨又娇弱了些,如今他们家有事相求,自然要袒护几分。

“小友既然这样说了,那便作罢。”

主人家已经开了口,众人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林知书上前一步,拱手朝桑榆一拜,“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桑榆盈盈一笑,想了想,最后开口道,“免贵姓桑,单名一个路字。”

说完后朝面前的林知书回了一礼,扭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不同于方才的透明人,诗会还在继续,不少有心结交的人纷纷过来问候,桑榆的身体实在不允许她接受旁人这样的热情,让瑶光一一回绝过去。

角落的唐关月看着对面的桑榆,心中如同万千蚂蚁在啃噬一般,非常不是滋味。

本来今天应该是她的主场,现在好了,有那一首《梅花》,再加上一个《陋室铭》,她现在生怕自己随便念一首就踩到雷点,只能气闷地憋在角落。

与她同行的陆青祝见她不高兴,哥俩好地揽住她的肩膀,唐关月正要躲开,就听到他嫌恶地说道,“我就说这娘们唧唧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还不信,哥帮你教训教训他怎么样?”

陆青祝是世子,从小干惯了这种事情,看谁不顺眼就将人教训一通,没人能拿他怎么样,官府都得给他爹三分薄面。

见她不说话,陆青祝又拿扇子敲了敲她的桌子,“说真的,本世子看这小子也不爽,不介意顺手帮你给他个教训。”

看着面色苍白,但依然容色姝丽的桑榆,唐关月难得赞同这个纨绔的话,可不就是娘们唧唧的嘛!看着就要死不活的。

她拂开陆青祝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拿起桌上已经凉了的茶水,淡淡地开口,“他看着身子不好,别太过分。”

不过分怎么能达到教训的目的呢,陆青祝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当初这家伙会救下萍水相逢的自己,看着就是个心善的。

既然这样,那惹她不痛快的,就让他来解决好了。

也不知道他想起来什么,看向桑榆的目光中透着几分**邪。

窝在角落看着窗外万家烟火气的桑榆察觉到这黏腻的视线,回过头却什么都没发现,只当自己多想了。

眼看天色渐晚,诗会也到了尾声。

重渊站起身,他先是提出了诗会上的几首诗篇表示赞美,随后吩咐重锦拿出已经准备好的古籍。

“此次诗会,诸位才子才情斐然,此乃我大颂之幸事,这是本次诗会的彩头,一本我偶然得到的孤本。”

什么东西最能吸引文人墨客,自然就是眼前这种失传的古籍孤本,得知这就是今日的彩头,众人的眼神瞬间变得狂热起来。

不少人暗自扼腕,后悔自己没有方才没有更努力一点,自觉自己发挥不错,作品也拿得出手的人则静静等着重渊宣布这孤本的得主。

见大家对自己拿出来的彩头满意,重渊捋了捋胡须,扫视堂内众人,最后将目光停在唐关月身上。

“关小友的《白梅》意境绝佳,虽不是在场所有诗篇中最好的,却是写到了老朽心底里去的,这孤本,理应属于关小友。”

对于这个结果,在场没有人有异议,论文章,桑榆拿出来的《陋室铭》和《梅花》都是佳作,但她也言明了这并非她自己写出来的文章。

所以,自然是写出一首《白梅》的唐关月才是当之无愧的魁首。

重锦捧着孤本走到唐关月身边,将古籍放到唐关月手中,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恭喜关兄弟。”

面对这样一个长相出众的温柔儒雅大帅哥,唐关月忍不住红了耳朵,强装镇定地将那本孤本接过来。

这般小女儿的情态落到重锦眼中,心底冒出几分酥软的感觉。

只在一瞬间,但重锦敏锐地觉得不对,方才他分明还觉得此女心性不佳,善妒,为什么现在却会有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