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当所有人落座宣布诗会开始后,重渊举起茶杯,“今日以茶代酒,这题嘛,就以冬为主。”

冬是个广泛的题材,别看它听着简单,大道至简,愈发简单的题目想要作出点名堂来便愈是不简单。

此题一出,众人思衬片刻,一位年轻人先沉不住气站起身举起手中茶杯一饮而尽。

等他一首《藏冬》念完,重渊满意地点点头。

见到他这个反应,那位年轻的书生面上露出激动的神色,“不才,在下献丑了。”

有了他打头,其余的人也铆足了劲头,一首接着一首有关冬日之景的诗句,引得满堂叫好声络绎不绝。

桑榆对这些文绉绉的诗句兴趣不高,她的主要目的还是唐关月,无论今天唐关月的目的是什么,她都要出手,主动接近难免引起别人的怀疑,她要的是唐关月自乱阵脚,先忍不住来找她。

没多久,重渊一开始就给了唐关月高评价的蝴蝶效应出现了,大家看唐关月迟迟不吭声,将目标对准了她。

先是已经在京中文人圈子里小有名气的翰林院学士之子林知书起身,他先是有礼地朝上首的重渊拱了拱手,随后将目光放到唐关月身上。

“关兄弟,此前林某拜读过关兄弟的《爱莲说》,一直对小兄弟的文采心生敬佩,此番有缘分欢聚一堂,在下想像小兄弟探讨一二。”

说着,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走到大堂中央,待他将一首《踏雪》念完,满堂响起了轰然叫好声。

唐关月自信地站起身来,朝着林知书朗声道,“林公子,你这首《踏雪》确实不错,但依然欠缺几分火候,我这里也有一首佳作,希望大家指点一二。”

这正是大家想看的热闹,自然不会拒绝,更直白一点的已经发出了起哄的声音,桑榆托腮看着洋洋自得的唐关月,想看看她要搬出哪位大家的作品。

在原著中,唐关月可是每次都借用古代大家的诗句获得才女的荣誉感,心中一边享受着别人的赞誉,一边鄙视这个时代的无知。

眼见氛围已经到了,唐关月也不卖关子,“我这首诗名为《白梅》,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忽然一夜清香发,散作乾坤万里春。”

整个堂内一时间寂静无声,直到上首端坐的重渊抚掌大声称好,众人才恍然惊醒。

有人叫了一声好,大声称赞唐关月,“关兄弟年纪轻轻竟有如此出尘脱俗的品格,我等真是自愧不如啊!”

重渊也连连点头,“此诗意境很好,所含的品质更让人钦佩,关小公子确实是文采斐然。”

面对这样的赞赏,唐关月也不谦虚,一一应了下来,桑榆此时终于动了。

她站起身,如今众人都落座的情况下,桑榆的动作便格外显眼,一时间所有人都将视线转移到她的身上。

重渊心中觉得这个小少年有些奇怪,但是说不上来,重锦对自家老爹再熟悉不过了,连忙附到他耳边解释。

听到这个少年居然是个女子,重渊心下诧异,但也和重锦一样,想看看这个孩子想干什么。

在众人的注视下,桑榆也端起了桌上的茶,“方才关兄的《白梅》意境绝妙,在下这里也有一首,不过不是在下所书。”

在诗歌上,唐关月有着绝对的自信,对于桑榆所说的诗丝毫不惧。

“既然这位公子说了,在下洗耳恭听。”

桑榆盈盈一笑,一双水洗过一样的眸子望着对面的唐关月,郎朗念道,“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此诗一出,又是阵阵叫好,只有唐关月面色大惊,满脸的不可置信,桑榆正对上她的双眸,眼神中满是意味深长。

“这是家中长辈留下的一本古籍中所著,书写此诗之人,名为王安石。”

其余人都在猜想这位名为王安石的前辈是谁,为何有如此文采却从未听说过,就是重渊都难免心生好奇。

“恕老朽孤陋寡闻,竟从未听过这位先人之名。”

桑榆转身朝重渊一拜,“这古籍是长辈游历得来,也不知这位先辈是何许人也。”

话音才落,桑榆继续看向呆滞的唐关月,“其实也是凑巧,若不是先前听说了关兄的《爱莲说》,在下也想不起来这本古籍。”

重渊兴致被唤起来了,兴致勃勃地询问桑榆,“为何这样说?”

桑榆面上笑意不改,继续给唐关月抛出一枚炸弹,“都是因为古籍中有一片文章与关兄的《爱莲说》意境很是相似,名为《陋室铭》。”

这都是中学课本上放在一起供学生学习的诗,可不就是相似吗!

唐关月惴惴不安地看着眼前这个脸上一直挂着笑的病秧子,生怕他再说出什么话来。

抄袭无论放在哪个时代都是让世人唾弃的存在,不敢相信,如果让这些天天之乎者也的死脑筋知道她是抄袭别人的诗,会怎么样看待她。

不只是积攒了很久的才子名头,恐怕以后她在文坛都混不下去了。

这么想着,唐关月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来这个诗会的目的,甚至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来参加这个诗会了。

不对!唐关月猛地看向慢条斯理书写《陋室铭》的桑榆,他为什么会知道《陋室铭》和王安石?只有一个可能,他也是穿越的?

从她偶然穿到这个世界开始,她就坚定地认为自己就是小说里那种天选少女,是注定要在这个世界里闯出一番天地的。

就像小说里女主一样的存在,事实证明,她确实顺风顺水,原主遗留的历史问题全部被她解决了,不听话的庶妹,现在服服帖帖。

克扣月钱的恶毒继母,现在也是乖乖待在后宅,她自己开出来的香料铺子,书坊,全都赚钱赚得盆满钵满。

唯一不顺心的大概就是狗皇帝突然下旨把她变成了妃子。

但这都不是事,她没准走的就是那种最后成为皇后的剧本,但是受过新时代新思想熏陶的她才不要和别人共享自己的丈夫。

想要再婚姻中掌握主权,当然是要有钱,所以,她对自己的生意更加上心。

没想到会这样,所以她并不是那个唯一吗?唐关月浑身都已经颤抖起来,死死盯着中间的桑榆。

桑榆将文章写好,让天枢呈上,重渊接过纸张,先是因为她一手秀气的簪花小楷心生好感,随后再看文章,心下猛然一震。

“好文章!确实是好文章!”

眼看众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重渊笑着将纸张递给身旁的重锦,重锦看了一眼,眸中满是赞叹和钦佩之意,随后便将这短短几句的文章念出来给所有人品鉴。

“好一句,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啊!”重锦不由得轻叹。

这几乎是说出了他的心声,吃喝玩乐,官场沉浮都不是他所求的,他所求的就是求经问学,此生埋头于学问之中。

他拿着纸张,看向老父亲重渊,重渊当然明白自己儿子的意思。

他们要的契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