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许家的喜宴告一段落,俞韶华的婚期也是临近了,长公主早吩咐了,不许人再出去了,只在家里等着罢绣嫁妆罢。
是夜,旭阳殿里的灯还亮着。
长公主瞧了一眼大黑的天儿,拢了两下身上的流彩飞花蹙金翚翟袆衣,放下手里的茶盏,慢条斯理的自袖里拿了帕子出来擦嘴,不过是眉目间颇见几分忧虑,微是轻叹:“可是瞧着她家的,如今真觉着咱们华姐儿,算的好的了。”
这话是略有唏嘘的,只那日长公主在许家只瞧着那如流水的般的嫁妆,就是又是眼馋了一众人的,一时对着许家多了几分嫉妒,可是转头再瞧着那边,送来的半虚半实的聘礼,众人的心中不免是幸灾乐祸,又有些叹惜,谁能想到这般人家的姑娘,会嫁了这样的人家。
其实若是真要说那家不过是按着礼数来的,可只瞧着外头摆着的几个物件儿,就知道是临时凑的罢。
长公主回过神儿来了,吁了一口气,似有忧愁的道:“那般东西,与许家那一番嫁妆自是配不到一起的,人家都说姑娘是应高嫁的好,如今这京都里头,有头有脸儿的,谁家姑娘个还去低配的。”
“如这般人家把姑娘嫁过去了怎么个过日子的,不过是整日苦熬着的,若是碰了个争气就罢了,还有些活意,若碰上那不得好的,那姑娘不是得自己嫁妆来贴补。”
如今长公主只长叹着许家的事儿,不过话里头,又带着忧,俞凉竹眸色微闪,心中不免发笑,不过去吃了顿喜宴,竟是惹得自个儿瞎想了,不过自也知道长公主这是又担心上裴家的事儿了,俞凉竹未及应了话,默默的坐到长公主身旁,轻声道:“如今的荣耀再多,也是不能跟着一辈子的,早有了话,儿孙自有儿孙福的,往后的日子是个如何过的法,自是要凭她们自个儿的。”
这话一出,长公主将手里的茶盏磕在桌案上,斜眼睨俞凉竹,语气中略带不满:“说的真是轻巧,你不论何时也是这么说的,若真是不必顾忌着家里,那人家日后再嫁姑娘的,只管把姑娘嫁过去罢,还为了什么,扒着劲儿去查去看的。”
闻言,俞凉竹尽量缓和语气:“好好好,你自说的极是,不过你是多想罢了,哪里有这般的,如何说人裴家是几朝的世家了,何须你担心的,再者他们许家寻了个什么人家嫁姑娘,哪里是能同人裴家一块比的。”
俞凉竹劝慰着,如今长公主担心的什么,他自也是知道的,不过尽也是多虑的,人家裴家再不济,也不能同许家挑的那个。
闻言,长公主微怔,这话倒也没错,裴家究竟也是京都里头的排的上面儿的人家,哪里是随意可比的,思极此处,长公主也缓了下来,瞥了一眼俞凉竹,声音沉沉的道:“怎是个不担心的,你少来堵我的嘴,我不过是同你说两句闲话罢,你倒要给我讲理儿来了。”
俞凉竹忙是应了,随悠悠的叹了口气,心中腹诽长公主这翻脸儿的劲儿倒是快的很。
话总也是那么个说法儿的,长公主心中的忧彻底放下的时候,是裴时初亲带着聘礼来公主府的时候。
好也是早就打了招呼的,长公主特推了别的帖子在家侯着的,倒是也没等的久了,人来的时候是裴大夫人同裴时初一块子来的。
裴大夫人脸上挂着笑,忙握住长公主的手,喜声道:“孩子们的事儿,自然是马虎不得,不能随意的,我便是跟着一块来的。”
长公主笑着点头,瞧了一眼抬东西的几个小厮,若是正论,这聘礼中是算着聘金、聘饼、海味、三牲、四京果、四色糖、茶礼、斗二米等。
首是黄金一百斤,白银余万两,马匹八十匹,绸缎一千匹,驮甲十八副,玉器十八对儿,玉如意四柄,龙凤呈祥珐琅盘六套等,后有白玉观音一尊,其余的是茶叶,芝麻,荔枝,核桃,鲍鱼,海参,冬菇等,长公主瞧得眼花,一时也没去数,只瞧着一个院儿里头,摆的满满当当的,险有放不下意思。
这么一番,裴家自是做足了礼,瞧着这一院儿的东西,就是按着京都那些权贵世家也是有过之无不及的。
“好孩子,有些时日不见了,快些坐下缓着罢。”长公主朝着裴时初招手,眼中藏着几丝满意。
裴时初眼角稍露意色,朝着长公主拱手作礼,笑道:“劳伯母挂切,不过是瞧着罢。”
裴大夫人瞧了一眼院里头的东西,紧握住了长公主的手,柔声道:“我瞧着华姐儿就是个欢喜的,如今孩子们也都是愿意的,只盼着日后的日子顺当的,如今一些东西,也算不了什么,本是一家子的,日后过来了,我只把华姐儿当自己的姑娘养了。”
这话一出,长公主心中更是愈发的满意了,瞧着裴时初只觉着欢喜,一时又回握住裴夫人的手,夸说个不停的。
如今虽说婚期将至,也不好叫两人见了面的,故是待了裴时初两人走了,长公主才使人去喊了俞韶华的。
不多时人就来了,这回跟着一块来的还有俞韶然,俞韶华才进了正院儿,瞧着一院子的东西不免也有些惊,瞧了半晌,手里只拿着那两方手帕呆立着。
倒是一侧的俞韶然眼中微露羡意,满心的酸涩嫉妒,只站着定定的看了一会儿,似笑非笑的瞧着俞韶华道:“姐姐如今倒是有了极好归宿了,也是能得嫁高门,如今看来,要说咱们姐妹里怕是姐姐才是最有福气了。”
闻言,俞韶华未现下立刻应了,只是稍默了一会儿,才转头道:“什么福气不福气的,都是一家子的姊妹,要说有什么福气也是一家人的福气才是,婚姻大事哪里随便可说的,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