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下京都里头段贵妃给特勒泰小王爷选亲一事儿闹得沸沸扬扬的,这般事儿看戏的人自是不少的,不想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竟是又多了一个特勒雅格格来。

是夜,镇南将军府,福安堂里,裴老夫人半阖着眼,手里捏着一串红玉髓手串,下头坐着的的裴大夫人则挂着一张冷脸,不时的伸着脖子朝着门口看,半晌,不见人影,随沉默着将手里的茶碗重重的磕在梨花木的桌案上。

裴老夫人轻轻皱眉,撩了眼帘,扫了一眼裴大夫人,话音淡然:“如今事儿已定了,倒也放了一颗心下来了,你好是也不必沉着一张脸的。”

闻言,裴大夫人忙是笑着点头应了才说了两句话。

忽听着外头帘子一阵响动,裴夫人忙是回头看,却是几个丫鬟躬身进来,只掀开地上一尊茄皮紫釉狮耳琴炉的盖子,取了香灰,重新添了香进去。

几人沉默了半天,便是又听着一阵脚步声儿,有人进来了,听着响动,裴大夫人才是抬头,就见裴时初和裴大老爷两人挑了帘子进来了。

瞧着两人进来,裴大夫人长叹一声,带着几分不满:“你们倒是宽心的很,我和母亲早早就等着你们了。”

裴大老爷讪讪一笑,忙是摆摆手,两人挨着裴大夫人一块坐了。

大约是有预料的,虽听了裴大夫人的话,裴时初面上仍是平静的很。

裴老夫人缓缓睁开眼,低声道:“那几日便是艰难的,也是过来了,即是问了初哥儿的,没不愿的话说的,也同人家早早定了罢。”

闻言,裴大夫人面色稍缓,轻轻点点头,转过眸子对着裴时初笑道:“我自瞧着是那俞家姑娘个极好的,又是一块子的,知根知底儿的,既问了你的话,你可是没别的不愿的,我今儿也同皇后娘娘那儿定下了。”

裴时初眸色微顿,轻笑道:“听母亲的,儿子自是最愿意不过的。”

裴大夫人笑着点头,忽想起了什么,说道:“犹还记得,那日得了贵妃娘娘的传召,自心中有疑惑不解的,原去了只是夸赞我初哥儿,才说了一会儿子的话,就是提了那特勒雅格格了,便又是夸赞了一番这儿,又能是为了什么别的,前头夸一半,又对着我夸这特勒雅格格夸一半。”

“说着既特勒雅格格来了咱们这儿,日后更是要托在咱们京都,便是要挑个顶好的配着,便说起咱们初儿和那格格年岁相当,正配着不错的。”

说罢,裴大夫人便是长长叹了口气。

闻言,裴老夫人略一思忖,看了一眼裴大老爷,沉声道:“那日说的那亲事儿可是和扯着那位格格的,想来也不是贵妃一人说了的,自有圣上的旨意才是的。”

裴大老爷点点头,也才反应过来了,捧过桌案的茶碗,才吃了一口,沉声道:“那会儿子圣上倒是未明何意,许是贵妃一人的话罢,如今再想来那时叫了咱们进宫,也不过是试探的,若真是得了圣意的,只一道旨下来了,何苦再叫人去。”

闻言,裴大夫人张了张嘴,手里甩了两下帕子,放低了声音道:“好在没扯到一块。”

裴大老爷放了手里的茶碗,正对上了裴时初的目光,两人眸色微闪,若是以往也不算什么了,可如今,裴家让罢了兵权,本是式微躲一时的浪尖儿的招儿罢,可如今瞧着是不简单的。

现下的朝堂上的储位之争,正是风头大闹,只两个个月前儿,朝里头连了四五个言官,抖了一桩盐税案事儿出来,竟是惹得圣上大怒,先是罢免了户部侍郎,谁人不知道户部侍郎是东宫太子一院儿的,圣上的罢职,同时也削弱了太子的力量。

本以是平衡之相,如今太子之势渐弱,不免就惹得静王一党增力了。

裴时初默了半晌,悄然开口:“如今也并非定局之势,人都是散乱的,可既事不清的,更是不能一时就漏了人出来。”

裴大老爷点点头,是也局势不清,这一事也是让裴家觉着是有些冒尖儿的,故也是使了些手段,不过是进言几句,圣上也顺着免了裴家的兵权,本就是下策躲局之举,哪里能留了后招。

裴老夫人语气微顿,索性一概说开了:“这事我前后想了,也是不能含糊过去的,如今外头谣言满天飞,早日同外头放了咱们同俞家结亲的话,才是能安心的。”

裴大夫人点点头,她自那日进宫到了皇后娘娘那儿,皇后娘娘自说了特勒泰小王爷身份之尊贵的,俞家姑娘不堪与其配的,而那会儿子依着特勒泰选亲的风势,不是俞家就是段家的。

若是江皇后说了俞家的姑娘不与配的,静王风头正盛,那便是为了巩固静王一势,段家也极是有可能同特勒泰联姻的,而特勒雅身份特殊,若是这会儿子裴家搭上了特勒雅的亲事,不免要跟段家沾惹的。

再者若真如着段贵妃的话,裴家攀了这门亲事,那日后不论是何等局势,裴家再难夺兵权,便是难在武将里难立足,毕竟异族之嫌,非是小事儿的。

裴大夫人长吁了一口气,目光带着感激,略是庆幸道:“所说这一事儿当是劳累了母亲,亏母亲皇后娘娘那儿一遭,如今咱们同俞家定了亲,想来明日也是要往出放话了的。”

闻言,裴老夫人点点头,轻声道:“什么劳累,不过是替初哥儿跑了一遭罢。”

裴大夫人微笑着点点头,心中又忍不住腹诽,倒是操了别人的心,原段贵妃是想扯着裴家去接特勒雅的,裴夫人本是要愁的,巧在那会儿子长公主放了想结亲的话,裴夫人便是打了注意的,不过是倚着裴家如今的局势,怕是长公主不应的,索性就求着裴老夫人到了江皇后跟前儿。

好在,功夫没白费,如今事儿也是成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