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秀兰冷笑两声,将手里的茶碗重重磕在桌面上,厉声道:“我是个死脑子的,什么可记不可记的,我自理不通,不过今儿妹妹的几分话我都记着了,就是妹妹给我道喜我也记着了,来日也是要一路给妹妹也道喜的,也是必得伸着脖子,仔细得了看着妹妹日后是如何一番的活。”

闻言,俞韶华手上的动作一顿,扶着春媱的手起身,春媱忙将手里的披风给俞韶华披上,俞韶华瞟一眼姜秀兰,轻声道:“那就等着姐姐来日给我送喜了,姐姐如此的照看妹妹,我自不能负了姐姐的心,说着这几日姐姐就是要出门子的了,不过姜伯父说了是得回去办的,我同三妹妹也不能去送姐姐的,姐姐便是保重身体。”

姜秀兰脸色一沉,嗓子一梗,却是被噎住了话,微凉的目光落在俞韶华身上。

一时默了一会儿,俞韶华转身出去,一面说了:“天色不早了,姐姐早些歇着罢。”

俞韶华出了院子,却一时放慢了脚步,挨着廊下的长椅坐了,深深吸了一口气,一时心中清亮无比,忽想起姜秀兰一直不愿提及的亲事,就是到了如今她自也是不知道的姜秀兰拿的是哪家的庚帖,想来有了前头俞敏秀一番受罪的婚事,这回曹氏给姜秀兰选的当是慎之又慎,按着姜秀兰的身份,又有曹氏在,寻个清贵人家,日后的日子也是好过的

思绪万千,俞韶华不觉中已坐了许久,这会儿夜里是有些凉了,春媱催促着俞韶华回屋。

——

九月初十姜秀兰从公主府出了门,接人的是姜家的一些族亲。

俞韶华同俞韶然两人也早在姜秀兰的屋里陪着说话,屋里头倒是一片红,可姜秀兰是沉些着一张脸,还是俞韶然瞧不过去,打着哈哈说了两句喜气话,才算把气氛掩了过去。

到底不是在自个儿的家里,也不是摆席的地方,只规矩的将人接走了,未有多大的响动,自也少了些热闹。

送了姜秀兰出了门,这头俞韶华就被容女官叫了去,这会儿也不是去长公主的屋里,是要入了宫,到江皇后那儿的。

过了南门儿,就瞧着外头早套好了车马。

“送走了人。”长公主微阖着眼,倚着一个绣花迎枕。

俞韶华点点头,抬眸看了一眼长公主,忽惊觉长公主两鬓又添了不少白丝,眼下的青色也掩不住。

长公主缓缓睁开眼睛,瞧着俞韶华有些恹恹的,语气略带疲意:“这回这是瞪着眼睛挑了的亲事,说是你品姑姑家的嫡亲的侄子罢,是过到了你品姑姑跟前儿的,人虽年轻,不过是个上进的,家里人挑的自是过了千百遍眼睛的,如今的不愿都是心上蒙了油,没睁着眼睛看的。”

俞韶华心头一动,长公主说的这人,便是几个姑娘在俞家老宅见过的季信。

这头说罢,长公主的语气一顿,目光轻扫过身侧的俞韶华,又斟酌着开口:“高门大户的也非就日日过的好日子,世家宗室里的也有那懒吃懒做的,一时不想着日后,败光了祖宗家业的,也不是没有的,虽说这番亲事不算是多厚的家,可主事儿的人上进,你姜姐姐过去了日后的日子也是好过的。”

听了半晌的话,俞韶华用力点点头,连忙给长公主捧上一碗新茶,长公主呷了一口茶水,略缓了一口气儿,瞧着俞韶华平静的脸,堪堪放下手里茶碗,又一时忍不住再说上几句。

俞韶华乖巧的坐着,这话说到这会儿了,她自也听明白了,这专说给她听的,或是因着姜秀兰前儿不满自个儿的亲事,惹得长公主这般费嘴说着。

好在车子很快停了下来,这会儿已然是过了宫门的,自有备了软轿等着的人,走了一会儿,很快就进了长春宫。

门口侯着的宫人忙忙上前,迎着俞韶华两人,待卸了身上的披风,两人才往里 间儿去。

地上孔雀蓝釉暗刻麒麟纹三足香炉还燃着香,清淡的香味在鼻间萦绕,红木镶嵌贝壳花卉四条屏风上头印着人影。

听着里面一个柔和的声音:“可算来了,早早就等着你们了。”

长公主率先起身,只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俞韶华一时未动,只抬头看去,说来自朝贡宴后俞韶华再未见过江皇后,也是有几日了,江皇后手里捂着一手泰金竹手壶,不必长公主好几分,这会儿也是满脸的疲色,原本就苍白的面孔更显得憔悴。

俞韶华收回视线,缓步向前移动,微敛下目光,心绪低落起来。

江皇后朝着俞韶华招手,笑道:“丫头快到外祖母这儿。”

江皇后拉过明兰的手,细细打量她,语气中略带落寞道:“瞧着小娃娃这会儿也长成了大姑娘了。”

这话多了几分叹,俞韶华反手紧握住了江皇后的手,江皇后回过神儿,拍拍俞韶华的手背。

“既是大姑娘了,就不能再只顾着玩乐了。”江皇后的神色一变,正色肃然起面孔,声音略低了下来,抚上袖口的花纹,接着道:“好孩子,你自来是极聪明伶俐的,外头的风言风语,你想来也是听了的,是不是谣传咱们自清楚,那般的远地方,自没人肯去的,可如今有人逼着你,逼着你母亲,也逼着我,非要做了决断的。”

俞韶华的眸子一颤,握着帕子的手,不由得收紧,江皇后冷着脸,沉声道:“如今外头的话风势高涨,若只作没听见的,那你这一辈子就是要搭进去的。”

俞韶华神色微暗,江皇后说的直接,把这些不入耳的话直点了出来,如今她便是那塘里的鱼,早入了别人的网。

长公主目光冷峻,只面露不愧色,看着江皇后轻叹了一声儿:“如今有个没法子的法子,只是给你定了亲,只说是早些就定了的,不过是没对着外头说罢,若有人要拿你作筏子,也不能了。”

俞韶华一愣,只盯着长公主看,忽想起一路上长公主说的话,原是在给她打预防针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