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皇后心下一横,紧握住俞韶华的手,沉声道:“你若只坐着等,便是叫她们扔去那不知道何处的地方了。”俞韶华神色微动,江皇后忙接道:“孩子如今已经到了这会儿了,我只当有什么要说的话都和你说了,也愿你不要怨我。”
俞韶华沉默半晌,心中略有叹息,若要说来这个法子却是如今最衬的上的了,就算是没有特勒泰求亲这一事儿,也是要嫁人家的,不过是能避了去那苦寒之地熬了,横竖没了比之更坏的结果了。
俞韶华终松了一口气,直直对上江皇后的眼睛,沉声道:“我自知外祖母和母亲都是为了我好,哪里还会有怨,您和母亲为了我自也是受了苦累的,却是韶华不孝,让您跟着受累了。”说罢,俞韶华起身,跪在江皇后跟前儿,沉沉的磕了头。
江皇后眼眶微润,忙扶着俞韶华起来。
俞韶华浅浅一笑,温声道:“您可不能因着我伤了心,弄出病来还了得,也叫我同母亲担心了,我就真的成了罪人了。”
江皇后点点头,抬手拭了眼里蓄的泪,长公主轻叹一声儿,也劝道:“华姐儿说极是,可不能伤着身子了。”
长公主手上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眼江皇后,只见江皇后收了情绪,也侧着眸子,同长公主相视一眼。
长公主轻皱了皱眉头,欲言又止,江皇后回过了神儿,又拉着俞韶华说起了家常:“你素日是个伶俐聪敏的,既说了方才的话,我也就不瞒着你了,如今咱们家里有个同你能配的,虽说家底不是多厚的,可瞧着为人是个不错的,前面也是入了考场的,不说是多高,可也是榜上有名的。”
长公主微微皱眉,轻声说了一句:“也是不用如此急的,那孩子的家里却是有些薄了,同华姐儿怎能相配的。”
江皇后冷冷的瞥了一眼长公主,嘴里的话仍是没断,接着道:“这孩子的品性和样貌我都是看了的,却是个好的,又都是知根知底儿的,也不怕是谁哄了谁,日后有你哥哥的扶持这也算不了什么。”
江皇后像是一早就选好了那人,一个劲儿满口满嘴的夸着,俞韶华没有出声儿应,只在一旁乖巧的点点头,期间俞韶华偷偷去瞧长公主的脸色,却见长公主脸上挂着些许嫌弃,动了半天的嘴,究竟也不敢打断江皇后的话。
江皇后留着长公主和俞韶华两人也是说了半晌的话,也是耗了些神儿的,稍缓了一气儿,便是传了膳,几人也只是简单用了几口,瞧着江皇后神色不佳,长公主便提了话,便是领着俞韶华回去了。
轿子轻轻颤着,俞韶华挺着腰坐着,也未去瞧身侧的长公主。
长公主微阖的眼睛忽然睁开,憋了半晌了,心里自也有些不痛快的,便转头对着俞韶华道:“前儿我同你说的话,是得记住的,可那也是没了选的,只能那般的。”
“就是到了这会儿,也是要慎重些的,姑娘们的结亲,正是为了日后的一辈子,你自不必太过忧着,我总也是要为你打算的。”
俞韶华微怔,便是又听着长公主说了:“那样底薄的人家,哪里是个好过的,你外祖母虽说也是为你相看了,可家底儿厚的总也是比薄的好过的。”
长公主对上俞韶华的视线,眼神复杂,一时又开不了口。
俞韶华微微一笑,前儿长公主还是说的那些高门宗室也有不好过的,不如挑个寻常人家过,可如今江皇后挑了个平常人家的,长公主又怕着日子难过,说到底不过是因母亲对着孩子的疼爱,一时的纠结不安罢。
相比长公主的不安,俞韶华显得平静许多,毕竟再是如此也比和特勒泰结亲的强,这般想着,俞韶华的心思也愈发的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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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段贵妃那儿挑人,京都们的姑娘们日日只在宫里团着,俞韶华也窝在屋里没出门儿,只偶尔听着长公主讽刺几句说段贵妃惯会耍威风,充老大。
随着特勒泰求亲一事临近,长公主也显得愈发的焦虑了,俞韶华瞧着忙碌的长公主心下自也是心痛不已,愧疚之色抬于脸上。
大概是风势所向,俞家同特勒泰接亲一事儿散的愈发多了,依着俞家的地位能同特勒泰结亲的也只有身为嫡长女的俞韶华,既论到了这儿,除了嫡女,俞家再剩下不过是个庶女罢了,所自长公主放出有意结亲的话来,京都的宗门世家不过都是缩写脑袋瞧戏罢了,哪里有肯冒头的。
俞韶华略惊,难得的这日容女官来请去前院儿了,换了衣裳,挑了一件儿淡雅的常服,便往前院儿去了。
一进屋里,就听着一句:“姻缘自有缘分,自也是老天爷给定下的,一时没挑着没什么,或也是未遇见了对的上人。”
似听着了俞韶华进来了,话声渐淡下去了,俞韶华打了帘子进去,眸子略抬正瞧见了,对面桌前儿坐着的人,却见其一身儿暗花细丝褶缎裙,上头套着对襟羽纱衣裳,头上简单挽着一个高鬓,发饰素净,只盘着一支秋蝶无笙琪霜簪。
见着俞韶华过来,林夫人就笑吟吟的拉过俞韶华的手,取出一个镶金回扣的青玉镯子塞到俞韶华手里,笑道:“哎呦,好姑娘快快坐下,是许久未见了,真真是女大十八变,这般模样谁瞧见了都移是不开眼。”
俞韶华腼腆一笑,长公主倒是一扫眉宇间的郁色,手里端着茶碗,略带傲气的挑了挑眉。
林夫人拿着帕子掩唇轻笑道:“我瞧着你就是欢喜的,我家那个皮猴子,总是个坐不住的,天天玩吵闹出来串门儿子的,半点子规矩都没学着。”
这里自说的是林照雨了,俞韶华轻笑一声儿:“我倒是觉着林妹妹是个欢喜的人,只没回来了,总也是让我们这些人高兴的。”
林夫人嘴角含笑,面上甚是满意,只拉着俞韶华的手连夸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