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江皇后柳眉微蹙,放了手里的茶碗,安抚着:“不过是才应承的事儿,一时也定不下来。”
长公主眉宇间微露急色,狠狠的揪着帕子道:“这京都里头的,只是有些脸面的都是叫进了她那儿,看着这些人险些是要住着了,她上心得不得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在招媳妇。”
这话一出,江皇后却是厉了神色,沉声道:“这些话少说,什么招媳妇,即刻忘了这些话,你弟弟的婚事到不得你插嘴!”
长公主嗓子一噎,小声嘀咕着:“要说是岁数也不小了,如今儿倒是一身儿子,没人张罗着,可不知段贵妃的眼长得多高,到了如今都没瞧上的。”
江皇后轻扫了一眼长公主,敛下神色,思绪飘然,要说圣上子嗣却为单薄,原前儿孕育皇嗣艰难,好在江皇后跟前儿有了太子,才缓息下来,可若论二皇子静王便是要比太子小上十几岁,且静王如今还未有正妃,不少人家的正打望着。
不过作为静王的母妃段贵妃倒是沉气的很,就是到了如今静王府也是只多了一个侧妃,正妃位置仍空着,段贵妃没动作,可就是圣上也没要替儿子张罗的意思。
她虽是嫡母即使是心下有疑,可圣上没露了什么话出来,自也不好多问。
沉思片刻,江皇后回过神儿来,捧过桌上的茶碗,轻抿一口道:“结亲一事又非儿戏,谨慎也是应该的。”
正说着话,却听正殿的门豁然被推开,耳边的脚步声渐重,帘子被人轻轻一挑。
段贵妃一身儿刻丝瑞草云雁广袖双丝绫鸾衣裙,外衬着一件儿琵琶襟上衣,乌丝挽起梳了一个高鬓,上头盘着一支金累丝嵌宝石蝶恋花簪子,面上微含着笑意,身姿款款的上前儿几步,给着江皇后行了礼。
段贵妃扶着桌子坐下,抬手扶了一面的发鬓,笑道:“今儿真真是来的不巧,扰了娘娘同公主了。”
宫人端上来茶,缓缓斟了—杯茶在紫檀桌上。
长公主冷嗤一声,靠着椅背悠然道:“来的不巧也来了,也不能撵出了。”
段贵妃神色一僵,盯着长公主看了一眼。
倒是皇后神色淡然,平静道:“哪里就扰了,不过是消磨些时间,说说闲话罢了,倒是你应该忙了是,如今特勒泰小王爷的事儿落了你手上,方得仔仔细细的尽了心才是。”
段贵妃浅浅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娘娘这话说的极是,臣妾自当是仔细,定好生挑个姑娘出来,也不负圣上的嘱托呢。”
江皇后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抬手抚上袖子,袖口处绣着的淡雅的兰花,默了半晌,低声道:“如此甚好。”
闻言,段贵妃却话锋一转,只是轻叹道:“特勒泰小王爷身份尊贵,如今又是远客来的,却让臣妾一时难以度手。”
江皇后转了一下腕上的金镶玉嵌珠宝手镯,回头与长公主相视一眼,皱眉道:“既那日特勒索王爷已经说了,不记是哪家的姑娘,你便只管选吧,圣上说了,自到最后还要瞧的。”
闻言,段贵妃长叹一口,忽起身上前握住了江皇后的手,柔声道:“特勒索王爷说的是不是客套话,咱们也不知道,可究竟是大族,又远道而来咱们哪里敢随意挑人呢。”
说了这话便是又绕回去了,分明是话里有话,江皇后松开手里的帕子,略睨了一眼段贵妃,冷声道:“这话是拐了十七八个弯了,莫不是嘴里说不出了?”
段贵妃讪笑一声,略直起了腰,眼底闪过一丝厉光,很快又收敛了,随是沉声道:“臣妾心里有一人选。”
江皇后面色微滞,不由得就抬头对上了长公主的视线,不似江皇后那般镇静,长公主眼里满是焦虑,心里的不踏实愈发跳动的难忍。
段贵妃瞧了一眼长公主的脸色,愈发的得意了,笑道:“我自想着特勒泰小王爷身份尊贵,若是挑个平常人家的姑娘,却是相配不上的,横竖只有咱们宗室里头的姑娘了,可这宗室里头也分亲远的,亲近的这年岁是个合不上的,选的又是太远了,身份上过不去。”
说罢,略一微顿,又接道:“如今儿要说相配的,我自瞧着俞家的姑娘着实是最好的呢。”
这话一出,长公主就憋不住了,一拍桌子,蓦然起身,就是握在手里的茶碗狠狠摔在地上了,只一双怒目盯着段贵妃看。
江皇后率先反应过来,瞧着泛着狠劲儿的长公主,忙喝道:“新嘉!别坏了规矩。”
说罢一把拉住长公主的衣袖,将人拽了回来,长公主跌坐在椅子上,一双眸子却未从段贵妃身上移开,心中冷笑不止,前头口口声声说着没身份相配的姑娘,如今就说了俞家,这不是拐着弯儿的打俞韶华的注意。
段贵妃微微一笑,面上很是吃惊的样子,关切道:“公主这是怎么了,我不过是说了一嘴罢,何必如此动怒呢。”
长公主压下的怒气又被勾起,江皇后瞟了一眼段贵妃,及时开口道:“守好你的规矩,贵妃不过提了一嘴罢,成不成自有你父皇定夺,你要坦**就好,别学着一些心里装着鬼的人,做些见不得光的事。”
这最后一句话,正是安抚下了长公主,也叫春风得意的段贵妃嗓子一梗。
说罢,江皇后微微阖眼,屋里头彻底陷入平静,只剩茶碗与桌面的相碰声。
忽听着帘子一阵响动,一个宫人跑了进来,连忙窜入段贵妃身侧,咬着耳语。
江皇后缓缓睁开眼,冰冷的目光从段贵妃身上拂过:“听说贵妃娘家的侄女来了,那也是个可人的,不知今儿个在不在,也好见一见。”
屋里头陷入平静,段贵妃强自撑着气势道:“哪里,那丫头是粗心的,恐失了规矩,不好叫娘娘见了。”
江皇后浅浅一笑:“什么话,哪里是你说的这般,莫不是不想见我一见?说的托辞话?”
段贵妃的笑容一僵,不好再拒,只得喊了人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