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勒索拉着特勒泰还跪着,垂着头似方扬声说话的不是自己。

圣上神色微变,身子微微后仰,目光沉沉的盯着下头跪着的特勒索。

气氛一时沉闷,江皇后轻皱起眉头,抬手抚上袖口上的金纹,嘴角微顿,随轻声道:“今儿真真是热闹的,你如今如此急急刻说了出来,倒是一时反应不得,有什么话下去再说罢,况且瞧着特勒泰的年纪又不大,也用不着急的。”

特勒索抬了一下头,目光落在江皇后身侧圣上的身上,又接道:“不怕娘娘笑话,我等自是俗人的,不过是也想着天伦之乐,这孩子是个死脑子,往年挑的他自都一一瞧不上的,我等便是日日忧愁着的,如今儿得了机遇能来这儿,想着京都里的姑娘样样都是好的,特厚着面皮求主上恩赐了。”

江皇后面色稍缓,轻声道:“听听你这话,那里就到你说的这个田地?特勒泰我瞧着是个好孩子,日后再慢挑着罢,何须急在一时呢,人人都是说的儿孙自有儿孙福,总要想开了才好。”

闻言,特勒索却是直起身子,朝着圣上一拱手,仍道:“臣可弃了别的赏赐,只求主上成全这一事。”

江皇后拧起眉头,嘴角紧抿,不想特勒索竟如此坚持,一番话看来是没入了耳。

段贵妃自是个聪明人,见他这个光景,如何不猜八九分呢,因向着圣上假意含笑道:“特勒泰小王爷身份尊贵,我瞧着方有公主得以相配。”说罢,语气一顿又接着道:“不过咱们的公主倒是没适龄的呢。”

圣上似略是赞同的轻声应了,手里磋磨着一串红玉髓手串。

特勒索听了一耳朵段贵妃的话,瞅着时空,忙道:“若是能的圣上亲赐婚,不管是哪家的姑娘臣都愿了。”

这话一出,惹得厅里一下都静了。

段贵妃眯着眼睛,忽转过头盯着长公主看了一眼,似不经意道:“王爷竟这么说了,不过咱们哪里是随便的呢,若是真得了缘分,必当要挑个身份尊贵的,只叫王爷不嫌弃,就在那宗室的女孩儿里头挑个好的罢。“

长公主眸子微沉,恰四目相对,耳边尽是段贵妃的话,忽想起了俞韶华,心中惊起一丝寒意,宗室贵女有几个身份是能同下头特勒泰可匹配的。

闻言,特勒索往前两步朝着段贵妃行礼,朗声道:“贵妃娘娘所言极是,臣感激不尽,只求得个这份缘。”

段贵妃连连摆手,笑道:“瞧你何要作这些规矩的,倒是我随说了一句罢,这事儿自有圣上做主。”说罢,嘴角含笑,好整以暇地看着特勒索。

特勒索神色诚恳,背脊挺得笔直,一双眼睛直愣愣的看着圣上,大有圣上不开口,就不起身的意思。

“好了,你既诚心直此,自便应了罢,不过结亲一事,非同一般,待再作商榷罢。”圣上缓缓睁开眼睛,神色平静的看着的特勒索。

听着圣上当着众人的面给了明话,特勒索心口几乎就是一松,推了一把特勒泰,拉扯着两人起身谢恩,一旁的特勒泰听了,也是喜的抓耳挠腮。

两人谢恩退下。

段贵妃立刻扬了扬脸,手上揪着帕子,笑道:“瞧瞧今儿可真是一番大喜事呢。”

江皇后冷着眸子看了一眼段贵妃,沉静的面孔中带了几分焦虑,微微蹙眉道:“贵妃倒是满肚子的热心肠,替着特勒索王爷操心,我倒听着段家有位姑娘,在咱们京都是出了名儿的规矩好,为人又是谦和的,还有一番瞧着就欢喜的容貌。”

这话自是指的段娇娘,这会儿江皇后倒拿着这话堵人了,段贵妃的嗓子一梗,手里紧紧的绞着帕子,一时说不话来。

圣上眉眼淡然,语气却是温和的:“贵妃既想操心,这事儿便交由贵妃相看罢,待定好了人选,再定夺不迟。”

这话一出江皇后蓦然愣住,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圣上,却见眼前之人,靠着椅背,微阖住了眼。

闻言,一旁的段贵妃当是大喜,忙是连连应了。

这番变局倒是惹得偏厅的女席,一时起了话头,特是方江皇后说了话的段娇娘。

俞韶华轻靠在桌前儿,眸子微闪,前头几个女孩正悄悄说着话,一面说,一面抬头悄悄的瞄前头坐着的段娇娘。

林照雨拍拍俞韶华的手,压低了声音,略带着几分无奈:“那又是什么磋磨人的地方,咱们都在这儿活了大半辈子了,怎么就要去那远地方了,这要是真去了那见不了人的地方,哪里还有活头。”说罢,语气一顿,抬眼看了看许意意,接着道:“许姐姐倒是不用担心着这事儿了。”

闻言,许意意到底是没忍住,笑着推了下林照雨,轻声道:“哪里就是你说的这般,人家自也有嫁去的,也不像你这般幽然自叹。”

林照雨撇撇嘴,不说话了,俞韶华敛下神色,手里捧着茶碗,一面用茶盖撇去茶碗中的茶沫,眼前儿蒙上一片雾气,想着许意意的话,自是有嫁去的,不过都是没得选的,人这番去了,怕是再一辈子都回不来了。

又怎会不叹,不过是叹了也无人知晓罢。

——

即是迎了远客,应当是欢喜的,不过前日朝贡宴上特勒泰求赐婚的举动,显然更惹人注目了。

天色渐晚,白天的喧闹也陷入平静,长春宫里,地上乳钉纹豆形嵌铜琉璃香炉正燃着香,清雅的香气漫开整个厅里。

正里间摆着一张红木镶嵌贝壳花卉四条屏风,后头放着一张软塌,屏风上人影微动。

江皇后直起身子,微瞥了长公主一眼,伸手推了一把已经呆坐了半晌的长公主,好一会儿长公主才缓过神儿来。

长公主犹豫半天,才道:“瞧着那日她在宴上的张狂样,如今这事儿到了她的手上,岂不是让她更是得意了,她倒是上心,那宫里这几日姑娘们进了出,出了再叫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