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管,我就要妈妈喂。”邓春风撒娇道。

“好。”

温暖的时刻,总是令人着迷的。石秀英嘴上说不行,手上喂饭的动作一点没停,脸上也丝毫没有一点不高兴。

邓丰收想问顾英波和王琴娘俩的情况,又怕春风在,小小年纪问东问西,心里搁事儿。

好不容易等她吃完饭了,回屋写作业,才找到机会张口

“怎么样啊?那娘俩。”

“英波得住个几天医院。王琴……就有点麻烦了。”石秀英有点难过,端着碗往厨房走。

“怎么了?”邓丰收以为王琴是受伤,压根没往其他方向想。

“这孩子只怕是留不住了。”石秀英把在医院遇到厂长的事都告诉他了。

王琴和她一样都很喜欢小孩,一直以来,也因为春风这个干闺女,稀罕得不得了,想再生一个小姑娘。想着甭管是男是女,再生一个,将来两孩子也能有个伴儿。

厂里正式文件没有下来时,大家都以为这是谣言,谁也不敢乱说。生了一胎的观望,生了二胎的谨慎,生三胎的窃喜。

王琴呢?自从怀了这个宝宝以后,一直处在说与不说之中犹豫不决。没想到,藏着藏着,还是炸了雷。

医院里碰见厂长,孩子肯定是留不住了,她没的选择。

邓丰收听完,半晌没有说话。

“你好好陪陪她吧。最近有啥事,就吱声。我尽量早点下班,方便照顾孩子。”

“睡吧!明早还要上班。”石秀英拉了灯绳,一双眼睛却紧紧盯着天花板,睡不着。

夜深了,医院走廊里都变得安静了,只剩下嗡鸣作响的机器声。

急诊科里,顾英波的点滴还打着,血压仪时不时鼓起,挤压的肿胀感,让他有些难受。

顾一城守在儿子旁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各个监护仪的情况,王琴大着肚子坐不住,就侧躺在门口的长椅上时刻候着。

几分钟后,有护士递过来一张账单,“明天到了上班点,记得缴费。”

“好的好的。”王琴瞅了一眼数字,四十五,多少钱也得治。

躺在硌人的长椅上,王琴脑海里竟然是厂长在大会上批评她的样子。紧接着,一封辞退书递到了她的手上。王琴慌了,立马坐了起来。

“怎么了?”顾一城出来打水,正好看见满头是汗的王琴,忙过来问。

“咱有傻就看,反正都在医院里了。别怕花钱。”

“没事。”王琴推他进了急诊室。

太阳缓缓升起,还不到七点,邓春风就已经穿好了衣服,打好了假条,让石秀英帮她请假。

“妈,我不去上学了,想去看英波哥哥。”

“不行。这马上快考试了,不能请假。”

“反正我不去,英波哥哥是因为给我挂风铃才摔倒了的。我不能无情无义!”

邓春风两手交叉胸前,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石秀英说不过女儿的歪理,终究还是答应了她的请求。

打完电话,石秀英特意给邓春风穿了厚实一点的外套,戴好小口罩,骑自行车去了医院。

过了一夜,顾英波脸上有了血色,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多了,还好没有伤到脑子,也没伤到神经,只是缝了几针。

医生开了出院单,让顾一城去办理手续。

因为伤势较轻,恢复得快,也没必要再转去普通病房,王琴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顾一城叫了车,把娘俩送上车。

邓春风想要跟过去,被石秀英拦住了。

“等哥哥好身体好了我们再去,你现在去只能是给干妈添麻烦。”

邓春风不理解,停顿片刻,才说:“那妈妈,我们什么时候才可以去看他。”

“等几天吧。”

“我有礼物要给英波哥哥。”

“什么礼物啊。”王琴也好奇地问。

所有人都盯着邓春风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玻璃瓶来。

里面装了五只千纸鹤,和一堆大小不一的五角星。

春风虽然是女孩子,但手笨,一向做手工都粗糙简陋。

为了能给顾英波送这个,她一晚上偷摸着折纸。虽然是照着图解折的,可还是把千纸鹤折成了笨拙的大鹅。

那一瓶子五角星,粗的粗,大的大,小的小,饱满的饱满,干瘪的干瘪,委实很乱。

石秀英看得出她已经费力了,忍不住偷笑一下。

“妈妈,不许笑我!”邓春风还在努力维护面子,紧接着从口袋拿出一张小纸条,塞了进去,这才完完整整地交给顾英波。

“祝英波哥哥早日康复。”

“谢谢。”顾英波谦谦君子一样微笑。

不管怎么说,东西总归是送出去了,邓春风很高兴。

“快回去吧!我们走了。”王琴关上了车门,跟邓春风和石秀英挥手再见。

石秀英踢开了自行车支架,等着邓春风自己爬上来,慢慢推着她往回走。

“这下心安了吧。依我看,你就是想逃学。”

“才没有。今天是体育课和美术课。我都会,不去也可以。”

“都要像你这样,那还上什么学呐。”

石秀英现在联想起邓春风当初为了报名,向邻居张口借钱,画风有点崩哦。

到了家,邓春风迅速跳下自行车,进屋搬了板凳跳上床,将那串紫色的风铃摘了下来,石秀英疑惑地问:“你英波哥哥,为了给你挂这个风铃,差一点摔坏了,进了医院。你怎么又把它摘下来了?”

“就是因为它,英波哥哥才受伤,一定是不祥。”邓春风一边摘一边说,“所以,我不要它露出来。”

吸取了之前的经历,石秀英伸手帮她摘了下来,将她抱下床。

邓春风小小的人儿,透着几分认真,抽屉里找出个布袋子,往里面一装,塞进了衣柜里。

石秀英看着她一通操作,着实有点惊讶。现在的孩子,真是跟小时候不一样。

一点点小人儿,主意可正了,也不知道她的小脑瓜里都在想些什么。

“随你吧!”石秀英也懒得再管,转身去开店了。

这段时间,家里事一多,店面又关了好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