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雪仙的死因里还有自己偏心的原因,庄行之悔不当初,不该因为一时心软就坏了青楼的规矩,引起了千羽的嫉恨。女人的嫉妒心真是可怕,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卢致不予置评,又问道:“他们行事如此草率,难道不怕被人识破吗?”

就算是刚入行的仵作也能看出自尽上吊与伪装上吊的区别,这些人不是没常识的话,就是太过狂妄,不把人命当回事。

果不其然,千羽说道:“他们本已收买了验尸官,毕竟仵作只是查看尸体,最终还是验尸官写了记录上交的。只是没想到这里的仵作有这么大的权利,不仅跳过验尸官直接上报,还负责查起案子来了。”

也正因为如此,那些人才让千羽状告知府纵容手下越级办案,想要逼退卢致。只是没料到这是一块又刚又硬的石头,出身名门背景深厚,天王老子的面子都不会给,也绝不会因为权势而退缩。

看来卢老大人有个好儿子,眼下虽然官位很低,但是只要他想,一定会接过父亲的衣钵,做一个正直的清官。

这时知府开口问道:“除了刘大人还有什么人?那个勒死雪仙的人是什么身份?”

“这些我都不知道,但看起来他们身份贵重,刘大人面对他们都有些巴结。”

能让一品钦差巴结,还能跟着一同出行,大概率是某位或者某几位皇子吧。如若不然,刘大人为何这般讨好?

齐雁来不由得对这个朝廷有了深深的厌恶之情,皇子受民众供养,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非但不想着报效国家造福百姓,却这样视人命如草芥,当真是让人心寒。

想到之前看到的皇上,已经没有心思考虑百姓了,满心都是想要活着而已。而太子也不像个好的,眼神里满是野心与贪念,即使继位了也让人看不到希望。

听说云流国女子尊贵,当初也是政治清明,若是沈砚白能成功复国,想必不算是坏事。

其他人也有相同的想法,自己效忠的朝廷如此让人失望,一个钦差竟然拿着考核威胁地方官,而皇子花天酒地草芥人命,当真是令人作呕。

该问的问完了,余下的细节就是卢致他们的活了,齐雁来和庄行之到底是平民百姓,到这里也就不便掺合了。看着城主和知府的样子,大概是不会畏惧钦差的权力,一定要与他们斗到底了。

既然抓到了真凶,群芳院也可以重新开门了,但庄行之显然没那个心情,继续歇业几日,让大家都缓缓。其实他自己才是最需要舒缓心情的,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太多,每一件都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齐雁来知道他需要好好想想,也没有去找他,而是带着雪仙的魂魄回来找江明月,问她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将雪仙再送入轮回之中。

江明月表示没有办法:“她已经被炼化成傀儡了,这是不可逆转的。我最多只能消掉她心中的怨气,让她不会危害别人。”

其实齐雁来也知道没办法,只是不死心地问问。春娘感同身受地看着木木呆呆的雪仙,本已经平静的心绪有了起伏,想要为她报仇。

想到这里,她打算悄悄溜出去,将那些混蛋教训一番。他们没有办法治罪,但她可以!

江明月察觉到了她的心绪变化,连忙制止:“不要冲动,那些人在江吉城出事的话,这的人都脱不开干系。”

“没错,想要收拾他们什么时候都可以,先看看案子怎么审理吧。”齐雁来也表示同意。

春娘见她们都这样说,而且自己的心思也被发现了,就只能暂时打消这个念头,老老实实地听琴声消化怨气。

本来春娘一个鬼魂日夜不离已经对楚焕影响很大了,如今又来了个雪仙,这回他是真的起不来床了。齐雁来觉得很惭愧,但江明月没有说什么,干脆扎了几针让他昏睡过去。消除了雪仙的怨气之后,两个人悄悄飞出城墙,把她的魂魄附着在城外的一棵柳树上。

这树长在湖边,依山傍水,景色极美,能在此地逗留,对雪仙来说已经是很不错的归宿了。

就让这个可怜的小姑娘在这里无忧无虑地待着吧!

处理好了雪仙的事,春娘又重新回到了伞中,鬼气骤然少了很多,此时江明月将楚焕唤醒,果然见他精神好了不少。

雪仙到底还是有一点福气的,这件事被知府上报给朝廷之后,太子因为正是拉拢民心的时候,没有包庇心腹大臣,反而建议严惩以示天下。最终刘大人丢了官不说,还被判了杖刑和流放,然而他的身体早已不堪重负,杖刑之后就一命呜呼了,根本没来得及踏上流放的路。

可也没有这么算了,所谓父债子偿,刘大人虽然死了,这流放就让儿子来完成吧。

但遗憾的是背后的皇子始终没有被揪出来,可见太子还是给了弟弟们面子,也是维护了皇家的尊严。

即使没能把所有坏蛋都绳之以法,但这已经是知府大人所能做的极限了。虽然他受到了皇上和太子的嘉奖,但也是得罪了不少人,最终也没能升官,恐怕以后也没有加官晋爵的机会了。

千羽因为是共同犯罪,也被判了杖刑和监禁。她已经心如死灰,更对自己所犯下的罪行供认不讳,杖刑之后坚持不喝药不涂药,没多久也死了。

轰动全国的命案就这样结束了,一品大员的落马固然让人柏手称快,可背后隐藏的皇子没有被揪出来,到底还是留有遗憾的。

群芳院重新开张之后,生意也大不如前,不光是因为命案,也是因为庄行之受到了打击,已经没有那想要做大做强的干劲儿了。但这里的人都指着钱生活,他也不能关门,还是继续维持着。

临走的时候,齐雁来去与他辞行,却看到卢致站在他家大门外。他似乎已经站了好久,身上一层厚厚的雪。

“古有杨时程门立雪,今有卢大人庄门立雪,不知所求为何?”齐雁来与他算是熟人了,说话的时候也自在了许多。

卢致与她见礼,身上的雪扑簌簌地落了下来:“江姑娘所为何来?”

“我与姐姐姐夫要启程去蓝诏国了,所以特来与庄公子辞行,正好你也在,正好一起告别了。到底相识一场,卢大人还是不要把事情做绝。”她意有所指,希望是她误会了,“庄公子看似放浪不羁,实则是最为守礼的一个人,那么多漂亮姑娘靠他生活,他都能一手不碰,可见心性坚定。”

说白了就是,庄行之不是那种出格的人,而且为人固执有原则,不是轻易就能改变主意的。

“从前是我错怪了他,以后定然不会。”卢致说这话的时候很坚定,眼神依旧清澈,可见是真心实意的。

“不管怎么说,都不要把人逼得太狠了。你要是追的紧,他肯定就会逃。”她看卢致不像个薄情寡义的人,索性推一把,“老虎在捕捉猎物时,都会放低身子,徐徐靠近,才能一击即中。”

她的话点到为止,能不能领会就看卢致了。也不知道自己这是帮忙还是添乱,这两位都算是世家公子名门之后,都是被人看着的,卢致更是被人抱有期待的。庄行之虽然因为开青楼被人议论,但好歹不是他本人被怎么样了。

若是他自己受人非议,估计就忍不了了。

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