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卢致去的时间不长,回来的时候脸上又多了一处青紫,嘴角也破了。但与之前相比,整个人明显轻松了不少,脸色也恢复了些,可见虽然挨了打,但到底还是得到了庄行之的原谅。
对于别人家的事儿,齐雁来也不想多问,只想速战速决好回去休息,所以简单地给他讲了一下事情的经过并说千羽已经答应了这个赌约。
“那如果刘大人真的出言维护,我们还真的要放人?”卢致觉得没有把握,也就是几句话的事儿,刘大人肯定要维护的。
“他不会的,所谓做贼心虚,现下他想撇清关系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当着知府的面,包庇一个嫌疑犯呢?”齐雁来觉得千羽还是太天真了,怎么会相信欢场里男人说的话呢?她都知道万事不求人,都要靠自己,偏偏千羽看不透。
“可他们不是有情吗?”
这真是个天真单纯的人啊!齐雁来觉得自己跟他相比真是太理智清醒了,起码看人的时候准一些,不会真的被蒙蔽。
“这点情无爱非是皮肉而已,见色起意罢了,怎么会长久?”她几乎可以肯定,这场赌局千羽必败,想必庄行之也有同样的想法。
卢致这个人是个一根筋,认准一件事就要做到极致,认准一个人也一样,就要一生一世在一起,绝对不会受人干扰。要是他的话,会拼尽一切保护自己的爱人,所以不能理解也不愿相信。
但显然不是所有人都这样,他虽然对此表示怀疑的态度,但看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竟也觉得有道理了。
第二日,知府大人和城主邀请刘大人来到酒楼,说是为他践行,言语间十分恭敬。刘大人见他们二人态度转变,笑容满面地与他们打着官腔,说考核的时候一定会打高分。在他看来,想做官的人就应当知道变通,只认死理的话是不会有大好前程的。
知府在心里问候着他的祖先十八辈,面上也跟着笑,不断地表示感谢。那个阿谀奉承的嘴脸看得城主目瞪口呆,若非提前知道他是装的,简直也以为他就是这样的人了。
此时,齐雁来等人也带着千羽来到了他们的隔间。这里都是屏风隔断,因此并不隔音,千羽被提前点住了穴位,不能动也不能说话,只能在这里旁听。
庄行之派了群芳院一个叫雨莲的姑娘给他们弹唱,同时也是一个信号,表示人已经就位了。
雨莲声音甜美,歌声动听,一手琴更是弹得极好,长得还是清纯可爱的那种,正对了刘大人的喜好。
一曲终了,刘大人便按捺不住地招手叫她过来,在她手里塞了一小块金子,之后把不住地摸着她的手,问她叫什么名字多大的年纪还有家里的情况。
听说她还是清倌人,刘大人恨不得马上就要做点什么,但碍于知府和城主还坐在这里,好歹忍了下来,让雨莲坐在他身边倒倒酒摸摸小手而已。
这时知府说道:“大人可认识群芳院的千羽?那可是头牌娘子,千金难买一面,不如下官给您安排一下?”
刘大人听到千羽的名字有些不自然,但还是与他笑着打趣:“我已经领教过了,人是挺美,就是**花样多了些,年纪也不小了,本官还是喜欢清纯点的小丫头。”
说完,还把手伸到雨莲袖子里,摸着她的玉臂:“就像这样嫩生生的姑娘,本官最喜欢了。”
都不用看千羽此刻的表情,齐雁来也知道她大受打击。
庄行之也不忍心去看千羽,她最记恨别人说她的年纪,刘大人不仅说了,还暗示她在**举止**,还说自己喜欢年轻的姑娘,简直是句句扎心。
知府与城主对视一眼,又说道:“我还以为大人会对千羽感兴趣,一直没有审理她。不瞒您说,前日我们刚把她抓起来了,因为发现她把魂魄拿出去炼化,做些怪力乱神的事。”
刘大人喝得晕晕乎乎,想都没想地开始撇清关系:“本官跟她不熟,她做什么都与我无关,随你们怎么审。”
“是吗?”城主忍不住说道,“听她说您要娶她当妾室,这才没有审理。”
“呸。一个婊子罢了,还配给本官做妾?要真是如此,本官回都之后会被同僚笑掉大牙的。”刘大人酒气上涌,搂着雨莲不住地轻薄,嘴里还嘟囔着,“无非就是**说的话,她竟然还当真了。”
当初这话不过是因为垂涎新出炉的小花魁雪仙,才答应娶她做妾的,但他堂堂一品大元,怎么可能要个烟花女子入府,简直是扇自己的嘴巴。
只要是入了这个行当,这一辈子也洗不掉这个身份,即使赎身从良了,别人也还是会带着偏见看她们。所以,除了一些被罚没的罪人之女和一些主动卖身养家的女子,庄行之从不逼良为娼,而且赎身钱也不会多要,就是知道她们生活不易。
此刻千羽不能动也不能说,但是眼泪可以流,很快就打湿了一大片衣衫,可却哭不出全部的委屈与悔恨。她真是昏了头,以为抓住了机会能够飞上枝头,可没想到最终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满手的鲜血和满心的算计,只换来一场羞辱。
若不是当面听到,她也许还会骗自己,可真相如此直白地摆在她的面前,不允许她再欺骗自己了。
她输了,输得倾家**产,一败涂地。
她错了,错得彻头彻尾,一塌糊涂。
刘大人带着雨莲走了,知府和城主来到了隔壁,齐雁来解开了她的穴道,几个人看着她崩溃大哭,捶胸顿足。说到底还是因为太贪心,不是贪图富贵或是荣华的话,不是非要挣个脸面的话,她又何必沦落至此,还背上了人命?
等她哭得再流不出眼泪,才算是平静下来。她本就是心性坚韧的人,被一时贪念蒙蔽了,如今知道错了,会尽力弥补。
卢致问道:“雪仙可是被你偷送出去的?”
千羽点头:“是,我跟她说是东家安排的,从后门小厨房的暗道走的,因为只有我们两个,所以没有被人瞧见。”
庄行之竟然不知有暗道,这几年也没有姑娘偷跑离开的,想必知道的人也不多,也因此被她钻了空子。
“那她因何而死?”
“因为……有人玩得过火,用绳子勒住她的脖子取乐,不想一个不小心,直接把人勒死了。”此刻想到雪仙,她的愧疚感才姗姗来迟地出现,“本来刚断气还可以救回来,不过因为他们根本没当个事,错过了救命的时机。”
听听,一条鲜活的人命在那些人眼里什么都不算,连救一下的机会都不给,任由她死掉。
“那人是怎么进来伪装成上吊自尽的?”
“他们借口来群芳院玩,还带着好些人一起来,大家只顾着招待客人,没人注意到雪仙被扛着进了屋子。有人在梁上系了绳子,把她吊了上去。”
这些人连伪装都不愿意花心思,草草地把人往上一吊,就跑出去继续该吃吃该喝喝了。可怜雪仙在外面一片歌舞升平的时候,早已不在人世。千羽到底担心她的魂魄会找自己算账,便连夜找了道士收魂炼化。
她原本的打算是以前坏了雪仙的清白,这样雪仙就不能做花魁,自己还得到了刘大人娶她入府的承诺。既然进了青楼,接客是迟早的事,她很嫉妒庄行之对雪仙的偏爱,还说不着急让雪仙接客,话里话外充满了维护。
可不成想闹出了人命,她除了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没有其他办法。即使被抓之后,也还在幻想刘大人会保她,直到听见了他的真实想法,才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终究是错付了。
既然如此,那就同归于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