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过去,黎明到来。

日月交换,这是恒古不变的。

然而新的一天,并没有带来什么变化,眼下的困境还是那么的糟糕。

马大志和魏老三商量了一夜,也没商量出什么好办法了,而就在两人起身要去找陈北征聊聊的时候,便先接到了陈北征的调令。

“什么事?我不是让你回营房的吗?”马大志胡乱的用凉水往脸上扑,皱眉训斥这秦老四,此刻他还以为秦老四等人没听自己的话又惹祸了呢!

秦老四没搭话,脸色惨白。

“让你说话!”魏老三情急之下,一脚踹出。

秦老四憋屈半天,咬牙说道:“二虎哥还有大发哥回来了,但是生死未卜,昨夜他们在入京的路上遭到了袭击。”

话音落,空气好似都凝固住了,只能听见魏老三还有马大志砰砰砰的心跳声。

“敢碰我阿弟……好……很好……想激怒我……”马大志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扶着门框,险些站不稳了。

“先去看人,扶好你大志哥,人在哪里,是陈府吗?”

“在永安赌档,医馆已经去了,征哥已经在哪里等着了。”

掐算一下时间,确实是二虎还有马大发回京的日子,可能精确到时辰,那就绝对有蹊跷了。

因为就连陈北征等人都是摸不准的,只能知道一个大概日子。

而二虎和马永发遭到袭击这也是给陈北征一个信号,那就是,你要么忍这,要么就挺着挨打。

这一招,可谓是非常的毒辣阴狠,算是捅到了陈北征的心口处了。

永安赌档内。

众人都到齐了,医馆也刚刚处理完两人的伤口,目前是什么情况还不好说。

二虎的伤都是皮外伤,可马永发的伤就难说了,胸前中了一箭,而且后背还有两处刀伤。

就冲这个伤口而言,那绝对是动了杀心的,根本就不是震慑。

马大志没有丝毫的埋怨,轻语问道:“谁的人清楚吗?”

“看不清楚,人数到是不多,以我的经验来看,我觉得不像是官差,也不像是死士,更像是江湖草莽,他们动手很突然,而且我发觉,他们相互之间应该是不认识的,多数游散作战。”二虎的思路很清晰,一句话就把当时的情况描述出来了。

“怎么就这么巧,会不会是内鬼?”陈北征适当的插了一句,此刻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二虎懊悔的咒骂了一句后解释道:“本来我们早就应该到了,大发非要跑几个分号,那伙人应该也是掐算了大概日子,等着我们呢!”

“我劝劝大发好了,怪我了,真是怪我了。”二虎眼泪含眼圈的轻喃了一句,无比的自责。

马大志听闻后并没有责怪二虎,而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就是命,该着他的,躲不过去。”

话音落,马大志回头扫了一眼陈北征,又指了指门外,示意陈北征,他有话要单独说。

屋内的声音很统一,那就是报仇,以牙还牙,以血还血,片刻都不愿意等,甚至有的千户已经派出侍卫去营房叫人了。

这一举动,陈北征没有阻拦,他也不能阻拦,身上千斤重担,他扛的起得扛,扛不起也得扛。

马家那是对锦衣卫有大恩的人,如今人家儿子因为锦衣卫受到了牵连,他制止的话岂不是太不讲人情了。

道理说出来都能懂,可愿意懂的人有多少?能站在你的角度去理解你的又有多少?

这一招,真是打的陈北征手足无措,彻底有些蒙了。

门外。

“大志,你把心放肚子里面,你弟弟就是我弟弟,我可以受委屈,但是绝对不会让你们受到一点点委屈,一会我就去找魏忠贤要人,随后就去李府,今天要是交不出人来,老子就开杀,第一天杀一个,第二天杀两个,杀到他们把人送到我面前为止。”陈北征的话不容置疑,十分的强硬,好似眼前的苦难就是个小沟一般,他一抬脚就能跨过去。

马大志蹲在门槛上,叹了口气,随即仰起头来,斜眼看向陈北征笑了笑,轻声说道:“算了吧!”

“什么?”陈北征一愣,还以为自己没听清呢,追问道:“你说啥呢大志,糊涂了啊!”

“我说了算了。”马大志再次强调道:“大发是我弟弟,那就也是陈家一脉的人,我们总占便宜了,吃个亏也正常,现在不管是阉党也好,还是别有用心的人也好,都是想逼着我们继续开杀,汪建文的事已经开始了,拿银子也解决不了,眼下我们绝对不能再生是非了,当务之急是送燕叔父上位,其余的事,都要往后推,别说是大发躺在那里了,今天就是我躺在那里,我也不希望你发了疯的去报复,去杀人。”

什么是兄弟,什么是袍泽。

马大志再一次的示意了自己的胸怀和智慧。

兄弟绝对不会为难兄弟,这就是马大志最真实的想法,眼下是锦衣卫最艰难的时刻,他绝对不会因为自己的个人情感去要挟陈北征,要挟锦衣卫替自己出头的。

“委屈你了,大志。”陈北征叹息一声,手搭在马大志的肩膀处,身子也半蹲了下来。

此时此刻两人蹲在永安赌档的门口,那场景,宛如往年两人一同去锦衣卫营房时一模一样。

与之不同的是,陈北征不在是那个混蛋青年,而是身披蟒袍的世子殿下。

马大志也不在是那个纨绔子弟,而是大名鼎鼎的锦衣卫镇抚使。

身份的变化是有了,可感情上却丝毫没有变化。

陈北征信守了诺言,带着马大志出人头地了。

马大志也履行了自己的承诺,跟着陈北征生死相依,福祸相当。

“北征,如果燕叔父这边不顺利,你要早做打算,今时不同往日了,你已经能跟魏忠贤并肩而站了,他可以容忍以前的陈北征,但是绝对容忍不了现在的陈北征,你手中有这么多兵马,他想治罪很容易,现在没有人愿意站在我们这边,汪建文的死,所有人都认为是我们做的,现在朝堂上人心惶惶,对我们敌意很浓啊,我也是听说,起码有数十名大臣联名要弹劾你呢!”

“你安心陪大发,其余的事有我,天塌了,老子用肩膀也给他扛起来。”陈北征轻描淡写的回了一句,随即直接转身进了永安赌档,遣散走了所有锦衣卫人员,把地方留给了马大志。

………………………………

司徒府。

“听说了吗?马大发和二虎在回京的路上遭到伏击了,现在马大发生死未知呢!”李正轩一蹦老高,激动的口水都摔了出来。

他在沈府的时候就没少听说关于陈北征的事,所以对陈北征也算是有些了解的,他觉得陈北征第二次大开杀戒就在这一两日了。

而陈北征一旦大开杀戒,那么陈家在朝堂上的地位就是镜花水月,而那时,司徒家一脉的人结果是什么可想而知。

“比你早知道一步,你这么激动干嘛?”司徒明低头喝着司徒月做的米粥请问了一句。

“陈北征一旦动手,那么就会有无数个汪建文…………”

“陈北征不会出手的,这点隐忍要是都没有,他也不可能走到今天。”司徒明直接打断了李正轩的话:“陈北征走到今天,你以为是靠着先生和陈家吗?有这个原因,但是他自己能没有本事?锦衣卫的人都是草包吗?陈北征还没慌呢,你慌什么?”

李忠阳眉头紧锁,强调道:“马大发是马大志的胞弟,陈北征能压的住,马大志呢?”

“你们还不了解锦衣卫。”司徒明放下碗筷轻声解释道:“锦衣卫内,陈北征确实是一言九鼎,可他们的组成却跟东厂还有五军都督府不同,一旦开战,那么所有人肯定都是听陈北征号令,可私下他们的关系跟你我还有正轩是一样的,这种情感是不能轻易抹去的,报仇容易,没什么比杀人更简单的事了,可杀完人后呢?都瞧着陈北征送往法场啊?”

“你的意思是,锦衣卫的人不会报复?”

“报复是一定会报复的,只是绝对不会是现在而已,陈北征可是个记仇的人。”司徒明嘴角一撇,随即话音随意的冲着李忠阳又补充道:“这几日,你就去我告诉你的那个地方等着吧,人应该是快到了,身旁盯着我的人太多,我会找时机溜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