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后,马大志并没有特意派人去寻此人,更没想过要报复他。
倒不是此人背景有多深厚,相反他不过是礼部的一个小侍郎而已,根本无足挂齿,哪怕是有沈家的根基在,他也不值一谈。
这不是马大志狂妄,而是事实。
沈朝在的时候,他们都不是对手呢,何况沈朝如今已经没了?
真正的原因是因为刚才那男子说的话并不是他一个人的声音,他代表的也绝对不是沈家一个势力,或者某一个势力。
他代表的是朝堂上众人的心思,只不过今日他喝醉了酒,趁机说出来了而已。
马大志也想过,会不会是有人从中作梗,可转念一想,这个可能性不大。
为什么呢?因为如果是有人从中作梗,那么完全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把脸撕破啊,人家背后下刀子多好啊,还安全!
一个人说你不愿意听的你可以铲除他,一个势力说你不愿意听的你可以拿银子砸他到说你愿意听的,可所有人都保持这一个想法的时候你怎么办?
跟全天下人作对吗?
那太虚幻了,没人能做到,哪怕是皇权也是如此,不切实际。
这个天下,什么都可以违背,唯有民心不可违背。
锦衣卫这几年出进了风头,前有张少卿的庇护,后有陈家撑腰,中间还有这么多兄弟拼死相助。
确实爬的很快,一转眼陈北征的蟒袍就披上了。
可其中的弊端也在汪建文死后彻底爆发出来了。
陈北征的高升之路太血腥了,所有与之交手的敌人非死即残,而且手段还不讲道理。
这让朝堂上的人都很是心惊胆战,生怕有一天自己对上陈北征也是这样的下场。
所以,众人很默契的站到了一起,来了一场无声的抗议,不是针对马大志,也不是针对汪建文一死的事,而是针对整个锦衣卫,整个陈家。
可能有人会想,为啥魏忠贤就没事,怎么就没人针对他呢!
那是因为魏忠贤和陈北征完全用的是两个手段,人家魏忠贤首先手中有兵权,其次依附的是皇权,他下达的所有命令都是天子之令,有理有据。
而陈北征等人纯属是靠着武力镇压,一言不合那就大开杀戒,就算是按个罪名也是胡乱套上的。
以前有张少卿在,会给他们擦~屁~股,可现在没了张少卿,那众人就在难找一颗大树乘凉了。
此事说大就大,说小那就小。
想用这种抗争打垮陈北征那绝对不可能,可阻挡燕小云入朝堂却绰绰有余。
而恰好,辅佐燕小云入朝又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这可是雪上加霜啊,要知道,司徒家还蒙难未休呢………………
出了春风楼。
“我记住那小子了,大志哥你先回去,我和老四收拾他,保证让他闭嘴。”庞志英戾气顿生,眼神都不一样了。
马大志一愣,随即反问道:“我什么时候说要杀他了?”
庞志英跟着也是一愣,举足无措的说道:“那不杀他……”
“什么时候起,你们就能做主了?都他娘的给我滚营房撅着去,滚蛋,现在就滚。”马大志突然暴怒。
他不是生气这一件事,而是对这个锦衣卫的未来产生了质疑。
什么时候起,下面的人开始把人命当的这么儿戏了,朝堂大员,说杀就杀?
这么下去,就算没有汪建文的事情,那迟早也会出现今日的现状,这是根上出了问题。
“去魏宅。”马大志赶走了秦老四等人后,对这车夫缓缓说了一句。
随即,便进入了焦躁不安的情绪中,问题他是发现了,可怎么解决,能不能解决还是未知。
人对未知的事件都有恐惧的,哪怕马大志也不例外。
他丝毫不觉得如今自己镇抚使的位置有多高高在上,他很清楚,能走到今天,那是祖宗显灵了,稍有不慎,那绝对就是万劫不复啊!!!
眼下魏老三还没有入睡,回京后,他是最忙碌的一个,因为陈北征大开杀戒,他要“琢磨”的人有很多。
“有事?”魏老三一见马大志亲自到来,直接从**蹦了起来,伸手就要去抓放在桌子上的弓弩和腰刀。
马大志强迫自己凑出一个笑脸:“三哥,来看看你,找你聊聊天,没什么事。”
“怎么了?”魏老三见马大志神色有些不对劲,试探性的问了一句:“跟北征吵架了又?你们啊……又因为什么?还是司徒家吗?”
马大志沉思半晌后,把心里的顾虑一股脑的说了出来,其中细节以及自己的猜想,和群臣如今的想法也都事无巨细的讲了一遍。
果真,说完后,魏老三也沉默了。
他是亲自动刀的人,他比谁都清楚锦衣卫近几年来做事的风格和手段。
有些时候他是想把想法提出来的,可他又不敢说,因为他如果开口了,那么大家就会认为他有顾虑。
锦衣卫上下, 包括陈北征再内,谁都能有顾虑,唯独魏老三不能有。
他是锦衣卫的腰板,他要是有犹豫起来的话,那锦衣卫就算垮台一半了。
“你说的事,我早就想过,只是一直不方便说,眼下没什么机会补救了,还是让北征定夺吧!”
“可是已经晚了啊,他最近烦心事已经很多了,我不太想现在跟他明说。”马大志摸着鼻子,犹犹豫豫的问了一句:“三哥,你手上还有多少人要动,最高的官职是什么?”
这种事,一般都是魏老三跟陈北征单独商量的,哪怕是锦衣卫的“二当家”马大志也是不能参与的。
因为这涉及到锦衣卫最核心的权利,除了陈北征外,谁碰了,那都不太好,会引起众人的不满。
“还有不少人呢,什么官职都有,最高的恐怕都要到正三品了。”魏老三不太乐观的补充道:“你也说了,北征现在烦心事不少,陈家在京城内又无根基,朝堂上根本没人愿意帮我们说话,现在是什么~屎~盆~子都扣在了我们头上,难啊…………”
“现在你知道燕叔父走到哪一步了吗?”
“我不清楚,但是也侧面打听过一嘴,好似也是不太顺利,司徒家不灭之前,魏忠贤是不会给咱们好脸色看的,想唬住魏忠贤,那几乎不可能啊!”
两人对视一眼后,相继都沉默了。
幸运这次没有光临锦衣卫,而是给了锦衣卫众人一个响亮的耳光。
也让锦衣卫的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个天下,不是你有人马有银子就能为所欲为的,规矩就是规矩,谁都不能例外。
从而马大志也明白过来了为什么魏忠贤都已经权倾朝野了,却迟迟没有拿下过张少卿。
顾忌的是什么?顾忌的就是规矩。
事情好办,难的是如何把事情平息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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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头,山东某地的一间简陋的客栈内。
赵昇面无表情的看向鹰叔:“京城来报了,张少卿死了。”
“好事啊,老爷的仇报了!”鹰叔大喜,身子都有些颤抖了,可见他有多激动。
“可不是我亲自动手报的仇,而且陈北征还活着,还活的很好,这是我不能忍受的。”
“你想回去?”
“沈朝,郑明升,张少卿,司徒安四人,死的死,残的残,时局混乱,李治堂现在独揽大权,深得阉党喜爱,我若回去,他定能设法庇护我。”赵昇话语急凑的又继续补充道:“朝堂之上要是在有了陈家的位置,那么我想报仇就更是天方夜谭了,成都府的兵马日渐强盛,正面对抗,我没胜算,所以还得在京城找陈北征的麻烦,只要他在京城站不住脚,那么成都府的人马就不足为惧了,毕竟成都府那边全是依仗陈北征的。”
鹰叔沉思半晌后点了点头:“说的对,陈北征在京城,那么成都府就会逐渐强盛,可反之,陈北征若是在京城站不稳脚,那么成都府的人马也就不攻自破了,这是一个好办法,打蛇打七寸嘛!”
赵昇见鹰叔同意后,脸上才有了表情:“天一亮,我收拾收拾就走,鹰叔,你要照顾好咱家的兄弟,还有给我盯死了他。”
“放心,我心中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