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北征离开了永安赌档后,在京城内浑浑噩噩的逛了一阵,忽然觉得,自己属于至极的京城好似并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处。
能去哪里,能找谁商量一下,或者说,能让谁安慰下自己?
燕小云吗?不合适,他正在忙陈家的事情,早就手脚不能兼顾了,去了也是添乱。
去找司徒明?跟人家诉苦?合适吗?并不合适,眼下唯一的优势就是这口心气了,要是这口气都散了,那就赶紧举白旗投降吧!
思来想去,陈北征别无他地可去,只能回府。
方婉儿在卧房内抹着眼泪,没办法,也是难为她了,哭都得背着人哭。
可是,陈北征真不知道吗?是知道的,可怎么劝啊?
自己都没过去那个坎呢,又怎么去劝说别人?
苦闷至极,心口疼痛难当,如何平息?
饮酒,狂饮,醉了,就过去了,至少今天就能过去了。
这一喝,就喝到了伴晚,陈北征依旧没醉,这跟平时他可大不相同,今天真是神了,就是怎么喝也喝不醉,反而愈发的清醒。
往日的那些故事,那些金戈铁马,那些沙场纵横,那些把酒言欢,一幕幕疯狂的窜进他的大脑。
陷入回忆的故事,让他热泪盈眶。
“先生……没了你,我害怕……我想你了。”陈北征撇着嘴,嘴唇都在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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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头,两个时辰前,京城某地的一所小镇内。
前些日子这里还是没什么人气的,留下的百姓也多以老人和孩子居多,此刻却满大街都行走这壮年男子。
宁九背着行囊,手持长剑,游走在街上,也没个地方落脚。
所有壮年男子都在用余光打量着他,可他却毫不在意,只是握剑的手,抓的更紧了。
“九爷吗?”片刻后,一名卖花布的男子伸头冲着宁九询问了一句,话语很轻,生怕别人听见是的。
宁九扭头看向男子,点了点头,没有搭话。
“司徒公子派我来请您的,劳烦您跟我走一趟。”
“这个胆子,也不知道张大人怎么会把衣钵传授给他,而不是北征,我都替北征不服气。”宁九快人快语,好不委婉的点评了一句。
男子也没搭话,而是伸手指向巷子里面,在前面带步而去。
一刻钟后,宁九出现在了一个小院,院内还种着一些蔬菜,打理的仅仅有条,有些世外桃源的感觉,让人心旷神怡。
接待宁九的人是双李,本来是只有李正轩的,奈何李忠阳也想来凑凑热闹,目睹一下这个盖世魔头是什么样子。
“壮士,想必就是宁九吧?”李正轩随意的倒着茶水,礼貌的询问了一句。
宁九扫了一眼两人后,不屑的回道:“面对我,你们得叫九爷,让司徒明出来,你们不够格。”
“我是司徒明的结义兄弟李正轩,是他托付我来接您的,我已经派人去请他了,因为他身边眼线众多,一时走不开,这才怠慢。”李正轩先是一愣,随即耐心的解释了起来。
宁九眉头紧锁,不耐烦的说道:“北征唤来我回京,一定是遇到大麻烦了,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先生留下过众多死士,这些人用好了可抵数万雄兵,可我们兄弟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难以服众,所以需要一个硬骨头。”
“哈哈,多硬算硬啊?”宁九入座后,狂饮了一口茶水,豪迈无比的说道。
这种江湖话让李正轩极其不适应,因为再他的思维中,就算武到极致,也比不上文脉半毫,到底是匹夫而已。
“那要看看我们的九爷有多大本事了。”李忠阳有些蔑视的插了一句,话语中带着无尽的质问,和看不起。
宁九打量了一下院子四周,最后把目光放在一个磨盘上。
粗略估计一下,这个磨盘至少也有个两百多斤吧,成年的马匹估计拉起来都有些吃力,要是靠人力的话,估计转几圈就没力气了。
“跟你们这些文人打交道就是累,胆量少,魄力不足,怪话还多。”宁九放下长剑嘟囔了一句后,站起身来,走到磨盘前。
“九爷不会是农家子弟出身吧,咱们是与阉党博弈,不是比谁更干活。”
宁九眉头一挑,话语平淡的回道:“我的活,要是谁都能干,你为啥叫我爷,不叫其他爷呢?”
李忠阳恼羞成怒,刚要反驳,就见宁九单臂擒起了磨盘,重达百斤的磨盘在宁九手中宛如茶杯等平常物件一般,挥动自如。
那抱起的青筋,凛然的杀气,深深的震撼住了双李。
“砰!”
“有些乏了,活动活动。”宁九呲牙一笑,看向双李。
李正轩眨着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后又说道:“久闻九爷剑法高超,不知今日能不能有幸一见。”
“我的剑,出鞘必见血,你算什么东西?让我舞剑?司徒明也不够格啊!”宁九扫了双李一眼后,语气十分不耐烦的说道:“我没有等人的习惯,我要回京去见北征,什么时候司徒明来了,你们在派人去寻我吧,先走了。”
“九爷留步。”
“又他娘的干什么。”宁九瞬间暴怒,大拇指顶在剑身处,一副要动手的架势。
李正轩弱弱的回道:“我去给您安排马匹,舟车劳顿您也累了,而且您也是带了随从的,您不休息,他们也要休息啊!”
“快些吧!”
“好,我这就去。”
李正轩心甘情愿的去跑腿了,而李忠阳则开始伺候起了茶水和糕点。
这就是宁九,无论走到哪里,那都让人服气,别管你是什么地位,什么身份,你不待见我,我也绝对不会给你好脸色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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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大黑的时候,宁九独自一人出现在了陈府,侍卫都认识,所以并没有传唤。
宁九在中堂门口足足注视了陈北征差不多半个时辰的时间,这期间,陈北征一直在狂饮,看的宁九莫名的有些心疼。
他想不通,张少卿怎么就突然之间死了,而死了后本来是一片大好的啊,怎么还是陷入困境。
他更加的想不通,是什么让平日里逍遥快我,唯我独尊的陈北征变的这么脆弱,好似来一阵风就能给吹倒是的。
“来了还不进了,陪老子喝酒。”
突然,陈北征的声音响起,干脆利落,语气不善,带着些许埋怨。
“来了。”宁九轻咳一声,漫步走进中堂。
兄弟两人,如今都快到了而立之年,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一时兴起就大闹春风楼的年轻人了。
或许宁九的改变少了一些,可陈北征却是有这极大改变的。
唯一没变的,应该就是两人之间的情义了,不管经过多少时间的淬炼,还是这么坚不可摧。
“老了啊!”宁九眼泪在眼圈中盘旋,他这个刚毅到了极致的男人如今也有些动容了,陈北征的大半头发全部白了,是苍老的那种发白,头发都是弯曲的,轻轻一碰,还掉落不少,这个年纪,竟然有些油尽灯枯的意味了。
“嘻嘻。”陈北征勉强一笑,没有多说其他。
宁九把脸藏在双手之间,不愿让陈北征看见自己落泪,支支吾吾的说道:“我回来了,那么你的委屈,就是我眼下最重要的事,北征,我要杀光他们。”
“能动,我早就动了,二虎为了我没了一只手,可我还没庇护好他,大发为了我远走成都府,现在还生死未仆,九爷,我活的窝囊啊,真窝囊。”
“这……这不能全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