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大的太阳照在陈北征的头顶,发了一通火他心中有些痛快,可却也犯愁,因为回去肯定少不了张少卿的一顿臭骂,他对姜正下手太重了。

“北征……”不远处,陆忠义扯着嗓子喊了一句,随即跟了上来。

陈北征有些意外的看向陆忠义:“你不应该在靠山村吗,怎么来成都府了?”

“我跟着你们来的,在身后,你可能没注意到我吧,刚才我也在场的。”

陈北征尴尬的挠了挠头,有些难为情的回道:“没注意,你也折腾了一夜了,怎么还不歇息。”

“这有饭吃了,心里就不慌了,有些睡不着。”陆忠义不以为然的又补充道:“那个副将的事好说,闹不起风浪来,但是想要对成都府有把控,还是很难的,萧方是主将,他跟其他将士是一个心思,但是下面的士兵还是一个心思,他们认的是你岳父,可不是你,这中间差了一辈分呢,轻视你是肯定的。”

陈北征诧异的看向陆忠义:“你知道的这么清楚?”

“大志同我讲的,我也是乱说。”

“这可不是乱说,说的很对,我跟先生的关系河北精兵以及将士都清楚,可这清楚还不如不清楚呢,有时候一家人在一起,有些话反而不好说。”陈北征挑着眉毛斜眼看了一眼陆忠义:“你有什么好办法就说说吧,我不会轻信谁,但是一旦选择了相信,那肯定就不会多疑,你但说无妨。”

陆忠义呵呵一笑,随即拉着陈北征坐到了城墙下树荫处。

“河北的精兵你不是指挥不动,而是不能指挥好,这些将士你都不熟悉,他们有何才能你完全不清楚,事事都要劳烦萧方老将军,这命令一道一道的往下传达,虽然不至于其中有人作梗,可战机稍纵即逝啊,这时间我们可耽搁不起。”

“你的锦衣卫为什么能连连挫败蝗虫军,装备精良是一方面可更多的是你们之间的配合,蝗虫军缺少这种配合,你对河北精兵也是这个道理。”

“蝗虫军说不准什么时候便会继续进攻,你没有时间跟河北精兵磨合,所以那么不如弃掉河北精兵。”

说到这里的时候陈北征打断了一下陆忠义的话:“弃掉?凭借两万人怎么跟蝗虫军斗?”

“你听我往下说啊!”陆忠义不急不慢的继续补充道:“五万精兵守城肯定够了吧,那么这就等于断绝了蝗虫军攻占成都府的念头,而余下成都府附近的乡镇也绝对不足以支撑蝗虫军维持粮草,他们打不下成都府只能选择回南充城休养生息,在图他地。”

“蝗虫军说是有十几万人,实则有战斗力的人估计也就七八万人,其中步卒居多,骑军甚少,他们想要动动身子可就费力了。”

“可我们不同啊,锦衣卫人人配有战马,河北将士一方是守城也无需战马大可匀给成都府原来的驻军和刚刚同我归顺的义军,那样我们就算凑不上两万骑军也能凑上一万五,这样我们可以不断的骚扰蝗虫军,慢慢侵蚀他,逼着他返回南充城。”

“而他一旦有了回南充城的意图,我们便可进行决战了。”

陈北征嘴角的笑容愈发浓厚:“怎么个决战法?”

“我们的骑军继续侵蚀蝗虫军,以拖延为主,然后在秘传河北精兵出战,在回南充城的路上彻底歼灭他们。”说到这里时,陆忠义挠头傻笑了一番:“当然了,我知道北征你的心思并不是如此,你不会歼灭蝗虫军的,你要吞噬他们,拉拢过来大部分人充当你成都府的亲军,而这其中的要点就是先毁其军心,这一点跟我的想法也算是不谋而合了,完全可以运用。”

此刻陈北征很庆幸自己没有跟陆忠义为敌,因为陆忠义把他的心思基本都猜透了,看的太明白了。

这哪里是跟陈北征意图不谋而合了,简直就是替做了一个他一直犹豫不决的决定。

就算称之为两体一心也绝不为过,这就是陈北征肚子里面的蛔虫啊!

同时陈北征也有些后怕,他怕陆忠义猜出自己故意拖延迟迟不救援的义军的事情。

两人对视一眼后,双方心中所想基本都猜的透透的了。

“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做什么吗?”陈北征扭过头来,嘴角挂这微笑,话语较轻的反问一句。

陆忠义转了转眼睛回道:“少将军想杀了我。”

陈北征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杀你是真的,惜才也是真的,日后这成都府够你一展拳脚吗?”

“韬光养晦三到五年,未必比河北精兵差!”

“那自然最好了,你能跟你说了,我得回去歇息了,我娘子还等着我回去呢,我不能累到到这里。”

说着陈北征就站起了身来,大步走出城口,带着一队锦衣卫再次奔向靠山村。

走的很决然,头都没回。

陆忠义掐着腰,看向陈北征的背影,紧着鼻子身子抖了抖:“伴君如伴虎果真没错,这次可算是舍不得杀我了,老子也算站住脚了。”

…………………………

京城张府,伴晚。

司徒明代表司徒安特来找张少卿仪事,商议的事情也简单,那就是阉党已经开始动手了,朝中多位摇摆不定的文臣武将已经被扣上罪名正法了。

虽然目前还没有剑指司徒家,可这也够让人心惊胆战的了。

“沈朝那边有何动向吗?”张少卿小口喝着茶水,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

司徒明苦着脸摇了摇头:“没有任何动向,也可能是我打探不到。”

“没有动向就是动向,沈家可能已经有了投靠阉党的打算了……”张少卿轻声补充道:“东林党跟阉党比较本来就较弱,如今阉党又愈发强势,沈朝不会硬拼的,他是聪明人,明哲保身,只是可怜了跟着沈朝的那些门生这次要当替罪羊了。”

“真够卑鄙的,该死的沈家。”司徒明愤愤不平的插了一句。

张少卿在庙堂多少年了,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样的出卖背叛他不清楚?

“换了司徒家也是一样,没什么大惊小怪的,我交代你办的事,办的如何了?”张少卿岔开话题,不想在这些事浪费口舌。

司徒明朗声回道:“阉党行事乖张,根本就不遮掩,我已经命人全部记录在册了,可是现在我们不能动啊……”

“等就是了,你急什么?”张少卿忍不住训斥了一声:“作为司徒家日后的家主,你这心性可不成,得能坐得住,你何时见过你父亲如你这般急躁?”

“是是是,张伯父教训的是。”司徒明有些难为情的答应了一声。

张少卿看司徒明有些不服气的样子,再次提点道:“你算计别人的时候能沉住气那算不得什么,别人算计你的时候还能沉住气算是本事,阉党明面上的刀不惧,多想想他背后要放得暗箭吧,那才是要命的,盯着东厂意义不大。”

“那……”司徒明面漏不解,看向张少卿。

张少卿嘴角缓缓上扬,轻吐道:“郑明升。”

司徒明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激动的一拍大腿连连点头:“多谢张伯父提点,多谢,多谢。”

“一点经验而已,也是胡乱猜的。”

“小侄全部都明白了。”

“不早了,回去歇息吧!”张少卿见司徒明都懂了,也就没在浪费口舌。

司徒安站起身来,双手行礼,嘴角挂这自信的微笑,大步走出了张府,显然张少卿的话是真正提点到他了,或者说是解开了他心中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