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之后,陈北征的锦衣卫大队人马终于赶在了蝗虫军前面到达了成都府,这一路毫不夸张说差点给陈北征折腾死。

锦衣卫的众多兄弟情况也都差不多,都是精神萎靡,上吐下泻的。

这样的军队不要说打仗了,就是正常操练都难以完成,所以陈北征心中那急的跟火上房是的,在心中祈祷了无数次希望河北驻军早些时日到。

接待陈北征的人是成都府太守,是陈北征的本家,也姓陈。

陈北征没见到陈太守的时候在心里想过两人见面的场景,可事实上却大不相同。

如今已经兵临城下了,成都府驻军才一万左右,可陈太守却依旧谈笑风生,不以为然,让人觉得很是诧异。

当晚的宴席很丰盛,一点不像是要开战的样子,照样是歌舞升平。

陈北征向来不喜好如此,这跟张少卿的教导也有很大的关系。

“我们是商议政事,这些就免了吧!”陈北征没给陈太守留面子,而是直言拒绝。

陈太守笑着摆了摆手,撵走了歌姬和一些陪酒的女伴。

仔细打量了下这个陈太守,矮胖矮胖的,长的其貌不扬,特别是一双小眼睛,让人很不舒服,总觉得不怀好意是的。

说起话来也是官腔十足,只说三分话,很不实在,总之给陈北征等人的印象并不是很好。

“陈太守,我是授皇命赶来平定叛军的,不是很了解叛军的情况,请你直言相告。”来回唠叨了一大堆,陈北征有些烦了,直接把话挑明了,告诉陈太守,老子是拿了圣旨的,你在唠唠叨叨的不说正事,那可是违抗圣命。

陈太守面色红润的喝了口小酒,双手搭在桌面上,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叛军不过是一帮农民造反而已,成不了什么气候的,最近也是一直在附近抢掠,目前还没来过成都府,连斥候都没有,镇抚使又何必大惊小怪,还拿皇命来压我。”

“附近百姓饱受困难,陈太守就一点作为没有?”马大志忍不住硬怼了一句。

陈太守还是那个样子,脸皮厚到了家:“那些贱民,纳税都交不起,生死与我何干?”

“据我所知,陈太守也是寒门出身,那依您来说,陈太守的家中父母也是贱民了?”马大志要是看不上谁,那说话不是一般的难听,非常的损。

果真,这话一说完,陈太守的脸拉下来了,马大志这等于直接骂人了,跟脸皮薄厚没什么关系了。

气氛尴尬了起来,满满的一桌人谁都不说话了。

谁来解决的此事呢,还是老兵油黄岳。

“陈太守听闻你对古玩很是精通,这是我家中一亲戚托我变卖的,可我却拿不准个价,您帮我看看,好好端详端详,我回去也好有个交代。”

说完,黄岳直接从旁边姚义手中接过一个样子平平无奇没什么特点的花瓶递了过去。

见到花瓶陈太守眼睛都亮了,小眼睛都放着光。

陈太守把玩这花瓶赞叹不已,这期间马大志多次想要出言讽刺,但是都被黄岳使眼色给拦住了。

而陈北征的脸色也是难看到了极点,他心里也清楚,陈太守这是要敲他的竹杠。

为何如此呢,那是因为只有陈太守清楚叛军的实力,这是在做交易。

没错,叛军马上就要兵临城下了,成都府太守还在忙着敲竹杠,捞银子呢。

试问,这样的部队,焉能不败?

“陈太守,你看这个花瓶值多少两银子。”黄岳不慌不忙的随口问了一句。

陈太守沉思许久后缓缓说道:“怎么也值个一万两,只多不少。”

话音刚落,黄岳就强行从锦衣卫大管家姚义怀中抢出数张银票,目测起码有一万两了,然后动作很隐晦的递给了陈太守。

陈太守犹豫了一下后,干笑了两声后还是接了下来,没有丝毫尴尬之色。

“叛军的号称有十几万人马,这话外人听了可能都觉得有假,其实不然,叛军发展的速度之快,着实让人感觉匪夷所思,成都府附近的乡镇壮士几乎全部加入了叛军,有些不服的也全部被叛军首领斩杀了,这伙叛军是有预谋有支柱的,我猜想他们肯定不光得到了当地土著世家的支持,应该也得到了后金的支持。”

“土著世家可能你们不了解,他们都是一个村子,一个村子的生活,很是排外,而且不跟我们的子民通婚,当初就造反过,朝廷最后派人跟他们义和,答应了不少条件,所以他们过得很是富足,这些年来也一直跟朝廷相安无事,估计这是看叛军有了气候,所以又起了图谋不轨的心思。”

陈北征听后心里十分震惊,叛军起兵不足半年。

如今人有了,将有了,城池有了,连“军需后勤”都有了,这确实是有些恐怖,发展的速度确实快,快的很惊人。

“还有吗?”马大志急迫的追问这叛军的情况。

陈太守笑了笑没说话,低头吃着菜。

“你他娘的别太过分,一万两银子,就说这么点玩意,你出来,我跟你唠唠大明律。”马大志见陈太守这个样子,瞬间暴怒,怒摔碗筷,说着就要抽刀。

“大志,坐下。”陈北征皱眉怒斥一声:“你眼中没有我了吗?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说话了?”

“征哥,他……”马大志气的脑门上的青筋都暴起了。

陈北征摆了摆手后端起酒杯冲着陈太守笑了笑:“您别跟他们一般见识,晚上我们在叙。”

“好好好,没事,都是性情中人,热血男儿,脾气有些急躁是正常的。”

“您教训的对,我陪您喝一杯。”

“好。”

接着没多一会宴席就结束了,只剩下陈北征跟陈太守两人还在轻声交谈着,马大志等人都走了。

走廊内。

“老子在东厂挨鞭子的时候都弯不下腰呢,他牛气什么?区区一个太守而已,这要是张伯父来,他敢吗?吓死他,他就是欺负我们年少。”马大志没完没了的发这牢骚,可见真是给他气够呛,不然平时他不会这么碎嘴,揪着一个事说起来没完。

黄岳低头吃着手中的花生,面色红润的一笑,搂过马大志的肩膀:“你知道北征什么时候最让人害怕吗?”

“拔刀的时候?”

“有张伯父在他身后的时候。”

“那还用说,肯定是发怒的时候。”

众人一一说着心中答案,但是黄岳都给否决了,态度很是强硬。

“都错了,大错特错。”黄岳眼睛一瞪,话语自信无比的回道:“是他笑的时候,你们看着吧,闹不好三哥晚上就有活干了。”

魏老三转了转眼睛,随即跟众人打了声招呼快步回了营房,意思不言而喻……

“他娘的,三哥别忘了给银票抢回来。”

“你小点声,这都能听见。”

“嗯,我控制控制,真的,刚才要不是征哥来着我,我屎都给他打出来。”

…………………………

南充城三十里外的一所被蝗虫军扫**过的小村子。

“天黑了,我不知觉,天亮了,我醉歌舞。”

“天又黑了,蝗虫过,庄稼片片倒。”

一个大概有七八岁的小孩子光着屁~股抓这小树枝唱着歌谣拾荒,瘦的跟个皮包骨是的,样子十分可怜。

路边一名拄着拐杖的中年男子拦住了孩子,从怀中拿出一个馒头,掰去一半递给了孩子。

孩子眨着眼睛看着馒头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在男子的默许下,孩子扑了上来,大口吃这馒头。

连掉在地上的碎渣都捡起来吃了,还把自己的手心手背舔了一遍。

“你这个歌谣什么意思?”男子含泪看向孩童。

“大太监魏忠贤是个大奸臣,后来南充城出了个陆忠义,专门给他作对,我们老百姓都不用交税了,都能吃上饭了,后来不知怎么陆忠义死了,就来了蝗虫军。”孩子学着大人嘴中的脏话:“他娘的,蝗虫军比魏忠贤更坏,就是一伙强盗,我们村都被霍霍了。”

“你父母呢?”

“我爹被抓走了,我娘自尽了。”孩子话语很是平淡且无生气的说道:“我爹走时候跟我说,让我活着,可我不想活着,饿肚子很难受,死了就舒服了,找个地方一躺,不知道饥饿了,多他~娘的舒坦。”

“吃饱饭很难吧?”

“可不,别读书还难。”孩子呲牙一笑。

听到这话,那中年汉子已经泪流满面,把孩子紧紧搂在怀中,险些哭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