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一点思路,其他的环节也豁然开朗,她咧嘴笑了,兴冲冲地转身回了大帐,“秋月,吩咐下去,今晚给左贤王的晚膳备得丰盛些,好好犒劳他!”
秋月应下,自觉地没去打扰她,刘瑞就这样一个人待在阏氏大帐里把所有的细节都想通了,叫来安冉赶紧记下来。
“两国各委派专人,每一个被带去互市的商品都要提前定好价格,登记在账册上,逐一审核确认过价格合理才能入市,并且那些账册还要另作记录,交由上一级给各国的更高一级官员审核,若物价不合理则直接问责当初审核的人。”
安冉飞快地记下,随即恍然大悟,“好主意,确实该这样,大汉那边可以交给尚书省的曹吏,我们这边也好办,公主若放心,交由臣来选人。”
刘瑞自然信得过他,点头继续说道“这还没完,我们要派专人到另一国去采价,就去那些平民市集里采价,互市的价格可以更高些,但是不能比他们民间高太多,若这样层层审核下来的价格依然比民间贵太多的话,那还是两国诚意不够,我匈奴绝不妥协。”
最后这句话说得极重,可见她对自己的故土也绝不包庇,“当然,我们匈奴这边也一样,牛羊价格是不好定,但是我们可以责罚,若是被发现以次充好哄抬价格,没收那人家里所有的牛羊,并且永不得入互市!”
“这……是否太重了?”
安冉在匈奴生活这么久,也知道牛羊就是匈奴人的**,没收所有的牛羊,这不是断了别人一家的活路么。
可刘瑞却坚持无规矩不成方圆,能被原谅一次,就会犯下第二次,她不管大汉审得有多严,至少匈奴这边要让人无话可说。
暗叹她的气魄和严明,安冉恭敬应下,“但也不会委屈了我们的子民的,对于牛羊的定价,臣会谨慎审核的。”
交代完自己想到的那些东西,刘瑞松了口气,靠在软垫上抿唇浅笑,“委屈不了他们,咱们不是还有金矿么,我想想……该如何让那些平民百姓也能分一杯羹。”
这金矿所有的产金都归单于部落所有,简而言之,在匈奴那就是那耶将独占的财产,可刘瑞的初衷可不是用那些金子装饰自己的部落,她要让匈奴的子民们也都尝到甜头。
“不如,作为封赏?”安冉稍思索了一阵,拱手说道“一整年都在互市上恪守规矩报价合理的,年末就可以得到一定的金子做奖赏,反之,则要责罚。”
这个提议好,刘瑞又补充了一点,“本来是该向所有人收税的,既然有金矿在,那就减免穷人们的税收,每年在互市上换的钱粮超过二十石的征收一石,这样可好?”
安冉刚要开口应和,那耶将的声音就从远处飘来,进了帐子看见安冉还颇为高兴地打了招呼,“在谈什么呢?”
刘瑞给他倒了杯凉茶,又将刚刚和安冉所讨论好的东西一一说来,那耶将不喜欢那些弯弯绕绕算钱的玩意,只让她全权管着就行。
“大白天的怎么就回来了?”
待安冉告退后,刘瑞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得意的样子,“可是有什么好事?”
“嘿嘿,咱儿子的事,算好事不?”那耶将一口气喝光了凉茶,揪着自己的胡子嘿嘿直笑。
“我刚去看了眼呼罕撷,他领着百来号人去射猎,只一天的工夫就射来了大批的猎物,而且管理地有条不紊,嘿嘿,不愧是我儿子。”
还以为是什么事儿呢,刘瑞嗤笑一声,靠在软垫上懒得理他了,“我已经命人给他的晚膳备得丰盛些了,说不来吓死你,咱们这互市啊,你的好儿子可是大功臣呢。”
这话让那耶将不是很明白,两眼放光地凑到她边上,大手干脆搭在了她胸前,“这又从何说起啊?呼罕撷还管起了互市?”
刘瑞有心吊他胃口,任他怎么折腾就是不说,那耶将只好做罢,眯着眼一心与她酣战至傍晚。
本想着一起用了晚膳,结果临了那耶将又被侍从叫走了,呼罕撷孝顺地来陪她,一边啃着鹿腿一边和母亲说着这几日的趣事,他还不知道自己对于互市有多大的功劳呢,只奇怪母亲今日看自己的眼神怎么那么得意。
待到两日后,安冉终于把互市改进的条例罗列出来了,新增了五个品级的官职。
“初审,次审,和统石吏,这是专门审核货品档次和价格的,游石吏,这是专门去汉地统采价格的,抚税吏,专管因互市产生的税收,除了游石吏由汉人任职,其余官职皆由匈奴人上任,这样一来,咱们这边就完善不少了。”
对于安冉的能力,刘瑞从不怀疑,看着手中条理清晰的竹简相当满意,这女婿找的可真好。
“那么,官职任人方面,还要和单于多商量一下,你也可以先让小部落和下面牧民们自己先推选,也好省个劲,互市之事多亏了你的出力,当年说自己人微言轻,可不是妄自菲薄了?”
安冉谢过她的慰劳,告退时又被叫住,“让阿达达来我这坐坐吧。”
当初阿达达怀安肃辰时,刘瑞没有亲自照顾,也没在身边陪着,对这第二胎就尤为重视了,每天都要和她说说话才行。
“这一胎反应大,如今吃什么都吐,夫君在互市上给我买了不少酸枣和藕干,可也不能靠那些个过活啊……”
阿达达摸着自己刚刚显怀的肚子,因为连日的胃口不好显得很是疲惫。
安肃辰是她亲手带的,往日里让母亲抱习惯了,如今阿达达怀着身子也不敢用力抱他,小家伙可是哭得凶呢。
“如今也有两岁了,就交由乳母带好了,等你这孩子生下来,可有的闹腾呢。”
一想到有两个儿女可以绕膝玩耍,刘瑞就特别羡慕阿达达,故作感慨地叹了口气,“哪像我,儿子还小呢就不跟我黏糊了,如今都快到娶妻的年纪了,我也只好盼盼孙子了。”
她今年也才三十六,就已经摆出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来了,阿达达掩嘴而笑,“瞧您说的,这么年轻就急着做祖母。”
秋月端来了鲜杏和桃酪,坐下来三个女人闲聊几句,“这几年部落里的孩子们也慢慢长大了,待到左贤王娶妻,可不愁没有女孩子娶呢。”
“对啊,看着那些十来岁的姑娘,我都特地留着心呢,看看有谁漂亮能干的,咱们先把亲事定下来。”
看着两位长辈的神情,阿达达闷笑不已,抚着自己的肚子道“若我生了个女儿,到时候母亲和秋月姑姑又得为她的夫婿操心吧。”
这正和了刘瑞的心思,拍了下腿面朗声说道“你且放心生,我以后保准给你挑个万里无一的好女婿,就像你那夫君一样。”
被说得不好意思的阿达达红了脸,刚吃下一口桃酪又犯恶心,只好告退回去休息了,刘瑞犹不放心,命御医给她调理一番。
这批御医是后来随着守金矿的将士一起来的,在匈奴生活得还不大习惯,有时刘瑞还能在散步时听到御医帐子里传出的汉地歌声。
听着歌声,她就想到了理的部落,一年就这么过去了,也不知道他们可还好。
任选官职,加强互市秩序,来来去去几个月又过去了,刘瑞念在安冉忙于公务,天天往阿达达的帐子里跑,饮食活动事无巨细都要过问一遍。
好在熬过了五个月的阿达达终于不再害喜了,天天被督促着喝下两大碗的安胎药和补品,连带着下巴也圆润了不少。
“等你夫君这次回来,你就该生了,别紧张,有我在也是一样的,希望他能从互市那带回好消息。”
只可惜安冉带回的不是好消息,而是匈奴的牛羊货物滞销的情况。
他们这一趟在边境待了好几个月,详细了解了互市的商品种类和买卖情况,有了五级官吏的审核,物价好次倒是严格把关了,然而时间一长又暴露出了另外一个问题。
“汉人多对匈奴人依然抱以偏见,加之生活并不是离开匈奴货物的,起初图新鲜咱们的东西都能卖得很好,可如今……只剩下药材和野兽毛皮卖得还可以了。”
听完安冉的话,刘瑞的眉头皱到了一起,“意思是……咱们手里最多的牛羊和酪乳也卖得不好?”
“中原人吃不惯酪乳,加之倒手之后卖到汉地的价格并不便宜,平头百姓是不会买的,也就是达官贵族们买来显摆。牛皮还好些,可我们的牛珍贵,提供不了太多,羊皮……又太粗糙。”
刘瑞不想听了,摆手阻止了后面的话,她自然明白汉人对待匈奴人和匈奴货物的态度,只是没想到情况会这么糟糕。
“匈奴议和已有十多年了,大汉的公主和亲来了匈奴,匈奴的长公主嫁给了你这个汉人,该是两国交好的,怎么做起买卖来还这么抵触……”
安冉也想不到什么太好的法子,刘瑞干脆放他先去照顾阿达达,“她快生了,你好几个月都不在她身边,多陪陪她吧。”
早就心系娇妻的安冉麻利地告退了,刘瑞一个人闷得难受,干脆出去透透气。
快入冬的北风干燥肃杀,把她的袍子吹得猎猎作响,在远离部落的地方能看到一大片的黑影,那是那耶将在领兵训练,这批新带出的骑兵各个骁勇,马蹄和呼喊声甚至能传到刘瑞的耳朵里。
直到夕阳西沉,练兵归来的那耶将才看到他,赶忙下马把她搂入怀中,“大冷天的你跑来这做什么?站很久了么?”
想着货品滞销的事,刘瑞心不在焉地摇了摇头,被扶着一路回了帐子,这才把情况跟他细细将来,可谁知那耶将的想法却出奇地简单,但又颇有几分道理。
“他们嫌羊毛皮粗糙,咱们就做细些,要是咱们做不细,就让那些汉人来做,和冶金一样嘛,觉得咱们的东西不好,就由你来帮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