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刘瑞被他说懵了,扭头看向一旁的秋月,可秋月也不明白啊,只好等着那耶将的下文。
之前被吊了胃口,这回换那耶将笑而不语了,只嘿嘿看着他的阏氏,惹得刘瑞伸手就要去拧他的软腰肉才罢休。
“他们觉得那首饰不好看,你就把它们戴在头上,他们觉得咱们的袍子不好看,你就穿在身上,他们觉得酪乳不好吃,你就吃给他们看,当着那些汉人的面儿摆出架势来,那些人看在眼里,不就心里有数了么。”
此话一出,帐里安静了好久,刘瑞有些难以置信地盯着那耶将,“你……真的是这么想的?”
不明白她在怔愣些什么,那耶将啃了块肉,又喝了口热羊奶,“是啊,反正你是他们的公主,你喜欢的东西,他们肯定要承认的,这样一来,咱们匈奴人就能说这些那些可都是你端平公主喜欢的东西,他们汉人还敢挑三拣四?”
“对啊,没准还能在长安城里掀起一阵浪潮,之前大居次去长安,那身打扮肯定是有人在意的,公主您再戴着匈奴的首饰给他们看,没准长安城里的小姐夫人们还争相模仿呢。”
秋月的话倒是更能让刘瑞接受些,这意思就和市井里争相模仿宫里娘娘的打扮一个道理,身份高贵的人,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下面人有样学样也想沾沾光。
看她还有些犹豫,那耶将也不急,捻了块软嫩的奶豆腐塞进她的嘴里,“反正你说他们大汉的公主,大汉的领土你随便去。”
“呸!”刘瑞被他说得不高兴了,一口咬在他手指上,“我能随便去么!我不是你阏氏啦!匈奴的阏氏能随随便便往汉地跑么!”
虽语气不算重,但被训斥的那耶将极迅速地缩手讨饶,忘了自己一手油的就想去抱她,“好阏氏,你能不是我的阏氏么?我错了啊,快别气了。”
躲开他的油手,刘瑞又是生气又是好笑的,扭头认真思索起来,“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互市嘛本来就是匈奴人和汉人都能待的地方,我去一去也不为过,也省的让那些个汉商们轻视了我匈奴。”
“阏氏,阏氏!不好了!”
正说着事儿,帐外突然传来几成急促地求见声,来者的声音不是很耳熟,刘瑞蹙着眉细想了一番才想起那是阿达达的侍女。
“阏氏!大居次要临盆了!”
听到这话,一行人皆冲出帐子,刘瑞一边向阿达达的帐子奔去,一边不安地问向那侍女“她才刚过七个月就要生了?!”
那侍女被她的脸色唬住,只低着头说大居次现在腹痛地厉害,已经请了稳婆和御医了。
“啊——”
还没掀开帐幔,就已经听到了阿达达的痛呼声,刘瑞暗叫不好,让其余人守在外面,自己则来到了她的榻边。
安冉也在,满头是汗地握着阿达达的手,见到刘瑞甚至忘了行礼,“稳婆说她的胎位不好,可能会生得很辛苦……”
“女人生孩子都是辛苦的,你也别慌。”话虽如此,刘瑞却是焦心得不行,把安冉轰出帐子后让稳婆给阿达达挪胎位。
因为疼痛和害怕,阿达达的脸皱到了一起,嘴角微微地抽搐十分痛苦的模样,虽是经产妇,却反而比头胎还好艰险。
御医也来了,低着头疾步到刘瑞跟前跪地行礼,刘瑞却不耐地让他赶紧想办法,因为阿达达的脸色实在太难看了,她怕……
这边本已够乱,没想到帐外又传来急报,却是比货品滞销更麻烦的问题——互市那,出人命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
虽不放心,可刘瑞只能先行离开,和那耶将并肩进入单于大帐后,一时没忍住脾气,伸手拍了下案面,吓得来报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死的,听说是大汉的什么贵族子弟,因为他出言挑衅我们匈奴人,被……被推了一下,就……”
刘瑞眼前顿时暗了一瞬,险些没气晕过去,被那耶将扶着顺气好半晌才缓过来,却是连连摆头叹了好几口气。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真是……”
她是真没想到互市开起来会遇到这么多麻烦,好不容易解决了第一个,第二个又跟着来,如今闹出了人命,阿达达又在迈着生死关……
“那边的事先搁着,阿达达不过了这道坎我不安心,单于,你和呼罕撷先了解下详细的情况,秋月我们走。”
正要离开的刘瑞却被那耶将一把拉住,“阿达达的命更重要,我陪你去。”
他的态度让刘瑞有些愣神,恍惚间,此刻才觉得他是阿达达的父亲,一个真正关心女儿的父亲。
“用力,用力向下……”
看着帐外众人的焦急脸色,刘瑞心里一紧,迈进帐子里发现阿达达正被两个稳婆扶着跪在榻子上,这是胎位不好的难产妇才会有的姿势,更加说明了她此时的凶险。
“阏氏莫急,已经快看到头了,只是大居次体力不济,先让她缓会儿吧……”
就怕是孩子被憋着,刘瑞就算着急也不好说什么,命御医赶紧煮了参汤来提气。
帐外的安冉更是百般心绪不得发,一边担心难产的妻子,一边听说了互市闹人命的事,直觉心里慌得厉害。
帮不上什么忙的刘瑞出了帐子,尽量让自己的表情平和些,“头快出来了就好,她是生过的,后头应该不难……”
尽管知道没那么乐观,但安冉还是顿感安慰,嘴里念念有词祈求长生天保佑他的妻儿。
那耶将心疼自己的阏氏操劳,扶着她回阏氏大帐里休息,接过秋月递来的温水细细给她擦了脸,又把以前用过的安神香拿出来点上。
“阏氏,互市的事儿你别操心了,我是匈奴的单于,理应我来出面的,你好生歇着吧。”
可刘瑞却摇摇头,她不是信不过那耶将,只是这人命之事有蹊跷,她就怕是九王的手笔……
那耶将态度坚决,让秋月看好她,“我要是回来看阏氏没睡着,就要责罚你。”说罢便跨着步子离开了,腰上的弯刀碰撞地哐哐响,透着不容反抗的压迫感。
“公主宽心吧,单于那么能干英勇,定能将事情处理好的。”
秋月也担心她的身子,尽管天气还不至于天寒地冻,但却把炭火生得旺旺的,又把安神香加重了些,坐在榻子头边给刘瑞按摩太阳穴。
“互市那边先不说,阿达达在难产,我哪里静得下心啊……”又是一声叹息,有的时候,刘瑞觉得那耶将对她的疼爱和呵护真是让她吃不消。
躺在榻子上一刻钟两刻钟,外头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可还是没有阿达达的消息,秋月不让她起身,就算再急也只好强忍着焦心辗转难眠。
她能隐约听到巫医的祷告声,却始终没等来侍女来禀报情况,实在耗不住的刘瑞干脆起了身,不顾秋月的阻拦径直去了阿达达的帐子那,被那耶将远远看见迈步追了过来。
“里面什么情况?”
帐外没见到安冉,刘瑞又怕帐里人太多没敢进去,问过话后立刻便有侍女禀告说稳婆和御医都在帮忙矫胎位。
“阏氏,阏氏你现在急也没用,巫医说了,她会平安无事的。”
见那耶将没有怪她的意思,刘瑞松了口气,扭头看着厚重的帐幔恨不得视线能穿透过去,“但愿平安,只要平安就好……”
自发动算起,这一胎已经生了六个多时辰了,帐子里已经听不到什么动静,血水却是一盆接一盆地倒出来,更是让外面的人捏了一把汗。
子时刚过,帐里突然传来稳婆的呼唤声,紧接着婴孩儿的啼哭声终于响起,众人皆舒了一口气,可稳婆焦急的呼喊声还在继续,听起来是阿达达晕了过去。
遣退了多余的人手,刘瑞掀开帐幔看到榻上奄奄一息的阿达达,干瘪的嘴唇微张着,目光已没了焦点。
“……阿达达?”
听到她的声音,阿达达才缓缓望了过去,用极尽沙哑的声音问道“孩子可好?”
刘瑞钦佩她的毅力和坚强,让稳婆把包好的孩子抱到她的头边,“是个女儿呢,你儿女双全了。”
安冉躲在一边偷偷抹眼泪,此刻也没人会笑话他,待到让人看不出异样才凑过去替妻子理好头发,又小心抱起他们的女儿,动作温柔地仿佛小家伙一碰就碎。
这个女儿是早产的,个子很小皮肤也皱皱的,被取名安肃宁,和哥哥出生时不一样,小安肃宁还没睁开眼睛,熟睡着仿佛还在母亲的肚子里一样。
只要母女平安就好,刘瑞终于能安下心来,领着御医稳婆出去,并且嘱咐安冉这段日子就别管政务了,照顾好妻女要紧。
既然安冉不出面,这互市闹人命的事,刘瑞就要多上几分心了,与那耶将细细听着互市官员的禀报,深觉这事儿太蹊跷。
“一个贵族子弟,跑到匈奴边境的互市来本就反常,虽是被推倒在地头磕上了头块,但那石块也不算很大,当场毙命……有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