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没几天,安冉的急报便来了,原来这个张柳还真的就是张明之女并非冒充,但是会被送到匈奴的原委却更加离奇。
九王这人生得俊朗,对付女人极有一套,明明张明是太子的人,他却能俘获了张明女儿也就是张柳的芳心。
这个张柳是该说她痴情呢还是该说她傻,被九王迷得神魂颠倒不说,竟然为了辅佐他篡位登基不惜害死了自己的亲爹,还心甘情愿被充作军妓。
至于那个醉汉,原来还是个高官儿,然而他所说的触壁身亡也都是假的,九王在很早之前就利用张柳勾引其他的太子部下以套得机密,那醉汉便是被张柳勾引地一心以为她俩情投意合,什么秘密都告诉她了。
于是得了机密的九王就开始了更大的筹划,径直把利爪伸向了汉地北境。
按照计划,被充入军妓营的张柳会被顺利送到北方边境去,再设法接近高位的将领,为九王铺路。
可那醉汉却一往情深,张明倒台后他想方设法地搭救张柳,反而乱了九王的手脚,无奈之下只好让张柳诈死。
另一方面,刑育所在的匈奴部落居然被苟延残喘的单于给端了,并且端平公主也没有死成,于是九王一不做二不休,让张柳去匈奴行刺。
只可惜这个计策还是失败了,反倒让安冉查出了不少秘密。
“这个张柳简直是丧心病狂,为了这么个男子,害死自己亲爹,不惜沦为军妓,甚至还偷偷练得身手只为给他当牛做马,真是死了也是活该。”
刘瑞摇头,一边为张柳的愚蠢惋惜不已,一边佩服安冉居然能查到这么多东西,但信里也明确说道,九王的行动还没有浮出水面,匈奴不宜有大动作。
“从汉地送来的军妓居然想行刺和亲的公主,这件事就够他们乱的了,想必九王得有阵子偃旗息鼓了,趁着这段时间,还是好好把互市建立起来吧。”
一夜未睡,又被密信的内容惊得不轻,刘瑞重叹一声,被那耶将搂在怀里闭目歇息,“我们在匈奴尚且危险,安冉和阿达达……”
那耶将拍着她的胳膊哄睡,虽也担心,又怕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她,只好安慰道他们是匈奴派去做使臣的,大汉会护好他们。
如他所想,身处大汉的安冉和阿达达的确被护地很好,安冉是个聪明人,明明查到了那么多惊人的机密却没有面圣,并且见好就收不再碰那些密案。
“夫君,我们还有多久能回匈奴?”
心思敏感的阿达达就算不细问也知道是出大事了,成天抱着安肃辰和安夫人待在一处,如今安府上上下下戒备森严,这大敌当前的架势让人甚为不安。
看着愁容不展的妻子和懵懂熟睡的儿子,安冉也很苦闷,“待互市的所有事宜都交涉完成,便可启程了。”
阿达达满心期待着回到匈奴,又一件事却让人乱了方阵——哈屯遇袭了。
作为匈奴来的使臣,哈屯在大汉一直都是受到礼待的,他也不是个会惹事的人,平常除了和安冉在一处议事,就是在驿馆里老实待着。
可偏偏就是这朝廷负责的驿馆里,居然有了要行刺哈屯的人。
所幸久居草原,要时刻提防野兽的哈屯机敏,与那刺客搏斗几招后只是受了皮肉伤,却让那刺客给溜了。
负责接待哈屯的官员一身冷汗,连声保证一定要揪出刺客。却被赶来的安冉阻止了,此事只当没发生过,不要惊动所有人,尤其是皇上。
哈屯虽然不解,但也知道安冉有他的打算,现下也不多嘴,可皇帝是什么人,接待外宾的驿馆出了刺客,长景帝能不知道?
然而安冉却守口如瓶,不管长景帝怎么问,皆说并无此事。
见他的态度,长景帝心中便了然了,将互市的进程推进了些,好让他们尽早回匈奴。
于是在紧锣密鼓的明争暗斗中,大汉与匈奴的互市国策终于赶在入冬之前敲定了。
互市范围定在匈奴横台至大汉凉州中间的二十里地内,由匈奴和大汉各委派检察官十名以维持互市秩序,匈奴有牛羊马匹和北地特产的药材毡毯,大汉有布帛器皿等日常所需的物资。
尽管真正开展起来还会有各种问题,但刘瑞心心念念好多年的互市之愿终于可以实现了。
在隆冬大雪之前,安冉一行人,终于回了匈奴。
“你们可终于回来了,在大汉一切安好?”那耶将豪放的嗓门震彻旷野,让好不容易习惯了汉人轻言细语的众人不免失笑,却又觉得无比亲切。
安冉不敢让阿达达多知道什么,只说一切顺利,又让她抱着安肃辰先回帐子里休息,自己则和哈屯钻进了单于大帐。
“在长安可有遇到危险?”
刘瑞也在,开门见山地说出张柳行刺她的事,安冉面色沉重,哈屯则直接把袖子撸起来,露出了臂膀上的刀伤。
“想必也是九王下的手,不过他藏得太深了,贸然行动……对我们没好处。”
看到自己得意的将领反被汉人所伤,那耶将的脸色很不好,“那个什么九王实在狡猾,让人防不胜防,要不是我阏氏聪明,没准也要被那张柳阴一道了。”
气氛变得有些压抑,刘瑞把重点放在了互市上,不管九王如何干预,互市都必须要开,所幸长景帝是非常支持的,待到明年开春,就会委派官员来两国交界处正式筹划了。
呼罕撷表面上认真听着外交国策,其实心思早飞到那些从汉地带回的礼物上了,他还想问问大汉到底什么样有什么好玩的呢,只是此刻只能老实坐在父亲身边……
待谈完了政事,终于能松口气闲聊两句了,呼罕撷迫不及待地问安冉和哈屯大汉的房子有多漂亮,他们带回了什么好东西,真羡慕姐姐能去汉地啊。
安冉早看出他心不在焉了,被连着问了好多问题后干脆命人把从汉地带来的那些东西抬进单于大帐,让左贤王乐个够。
刘瑞则领着秋月去看看阿达达,这一趟汉地去了大半年,所经历之事又是跌宕不断,想必她已经疲惫不堪了。
“安夫人待我倒很好,也没什么人瞧不起我,只是……他一直忙里忙外的,比在匈奴还辛苦,我看着心疼……”
在安府里没有休息好,回来又路途颠簸,阿达达的精神相比去大汉之前反而差了很多,但正因经历了怒斥长歆翁主和张柳的事,如今褪去了青涩稚气,已经颇有几分长公主该有的气魄了。
刘瑞半是心疼半是欣慰,抱过明显重了许多的安肃辰垂眸道“明争暗斗在哪里都不会少的,你在大汉表现地很好,也为你夫君助力不少。”
阿达达的脸垮下了几分,她不是不知道夫君被行刺受伤,只是他既然不肯告诉她也是怕她担心,那她也只好装糊涂。
“我觉得,大汉比匈奴还危险,长安城里虽然没有野兽,但是同样危机四伏……”
刘瑞对此其实体会不大,毕竟她以前不是在宫里就是在公主府,与世隔绝不受影响,也是嫁来了匈奴之后才慢慢体会到世道险恶的。
“对了,我见到赵夫人了。”
阿达达将一个精美的漆箱递给刘瑞,“这是赵夫人让我转交给您的,并且给您带句话,她很好,让您别劳心,照顾好自己。”
捧着手里的漆箱,刘瑞的眼眶霎时便湿润了,她小心翼翼地打开漆箱,里面全是些她以前喜欢的珠宝首饰,和少年时做的女红。
看着这些东西,她咧开了嘴,像笑,又仿佛在哭,“这都……快二十年的东西了,母亲都还收着呢。”
阿达达说,赵夫人如今地位很高,大汉皇帝也很尊重她,并且也十分惦念远在匈奴的女儿,“他还问了左贤王的名字呢,说是个好名字,只要安康就好。”
刘瑞破涕而笑,不无愧疚地长叹一声,“想当年,我不愿嫁来匈奴,还跟父皇顶嘴了,真是……”
阿达达可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事,那么威严的大汉皇帝,母亲居然还敢顶嘴?反正她是不敢跟她的单于父亲顶嘴的……
“另外还有皇后和其他娘娘们送与您的东西,她们都很羡慕您在匈奴生活得很好呢,我也觉得您比那些困在宫墙里的娘娘们幸福多了。”
的确,虽然之前是动**难熬些,不过云开月明,她倒是从未想到自己会有这样的人生,“所以我才更惭愧啊,我父皇说得对,我就该是个阏氏。”
开春后,互市就能开起来了,这个冬天,所有的匈奴子民都在热火朝天地准备能拿到互市上的东西,皮毛,牛羊,宝石等,也期待能从互市上买来家里所需要的陶瓮器皿。
安冉留了眼线在长安,时刻注意九王的动作,但是不知九王是一时受挫还是在准备更大的手笔,连着几个月都没有动静。
这样也好,有备无患,在准备互市的同时,那耶将那在加紧步伐地训练精兵,就看到时候,谁的底气更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