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这是……”

安冉起初也不解,只好先把密信读完,又蹙着眉看完另外一封,这才了然地让阿达达放心,“那个张柳果然有问题,公主已经察觉到了,如今她正在设计让张柳入套,让我们也抓紧查些讯息出来。”

他最近没白没黑地忙碌,就是为了多得些证据,内庭大监是九王的人,这话可不是他瞎诌的,不过……

他偷偷看了眼专注于帛书的阿达达,这几日,他已经遭遇了三次暗杀了,若不是有些身手运气也好些,恐怕……

被盯得有些迷茫的阿达达抬起头来,不免担忧地摸摸他的脸,“怎么了?可是遇到难事了?”

“没、没事,我一会儿就睡,你先休息吧。”

看着他疲惫的模样,阿达达心疼不已,推开窗发现外面的天色黑得浓重,该是后半夜了,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无言地回了内室。

可安冉却在困顿时偶然瞥见一行字,不禁如醍醐灌顶,立马把手边的几本书翻来,逐字看了几行之后又嫌不够地提袍去了书阁,如此彻夜未眠。

“阿达达,阿达达。”

迷蒙中,阿达达被叫醒,立马惊坐起来,“出什么事了?!”

“这个你拿着,但凡要进嘴的东西一定要试了才行。”安冉塞给她一根银针,犹不放心地嘱咐道“不要点熏香,不要让旁人靠近你,我已经跟母亲说过了,从今天起你的饮食起居由她亲自负责?”

捏着手上的银针,阿达达明白这是在防止旁人下毒,心里更加慌乱了,“到底怎么回事啊?”

安冉的眼里全是血丝,胡茬也冒了出来,但精神却好得出奇,“我知道张柳是什么人了,九王能有一个她,保不齐会有其他的后手,我要离开几天,你且小心些。”

他很急,说罢匆忙起身就要离开,可阿达达却猛然抓住他的衣角,“一起去!你去哪我就去哪!”

安冉不是不知道她的心情,却只能狠心挣脱她的手,半跪在她的榻前沉声道“乖,听话,我是要去处理汉室内部的事情,你不能掺和,要是想让我放心,你就待在房里哪也别去,我……会尽快回来的。”

阿达达不是胡搅蛮缠之人,听了他的话乖乖松了手,安冉心里不舍,亲了下她的额头,“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你自己也小心。”

此时天还未亮透,目送他离开的阿达达这才发现,自己的房门外守满了侍卫,各个提刀而立,表情肃煞。

这让她想起了匈奴的战事,忍不住蹙起了眉头。

安冉也不放心府里的阿达达,可他实在没有办法,趁着天色尚暗赶去了御史台,又匆忙写了封密信送去匈奴,自己则犹豫一番,找到了几位曾经的同僚。

他查出了张柳的身份,甚至还牵扯去了九王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他居然在暗地里培养刺客,专门安插在王侯府里甚至是内庭中,想要谁的命,都不是难事。

只是密信要送到匈奴少说也要十来天,安冉紧张地急叹一声,不知身在匈奴的公主和单于可能防的住。

此时,张柳已成功来到刘瑞的身边了,并且颇得信任,甚至已经能单独监督刘瑞的饮食。

“单于这两日要出去巡猎,公主一个人在部落里,你要多上些心,夜里也多陪陪她。”

秋月的语气说不上太好,毕竟因为张柳的得势,近来秋月的气焰被打压了不少,对她更是不喜。

张柳反而高兴,她等这一天已经等很久了啊,端平公主夜里独自留在帐子里,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第一个晚上,她耐着性子守在刘瑞身边,帐外有侍从,帐里却没有生火,昏暗的光线实在太方便她了,但她要忍耐,她要忍耐……

翌日风平浪静,睡了个好觉的刘瑞很满意张柳的伺候,白日里特地让她回去休息。

待到她走后,秋月静悄悄地进了帐子,向刘瑞点了头之后,目光朝榻子的下方望去,随即满意一笑。

“公主,今夜……”她的声音弱如蚊吟,刘瑞了然,从榻子下取出小箱子,里面是一张极为小巧的弩,和一瓶药粉。

原本,用易容对付她更容易的,但是刘瑞不想暴露这个秘术,只能铤而走险用自己做诱饵了,但她一点都不怕,如今还有事情能让她害怕的呢。

提前服下解药,又备好了毒酒,确定小弩的机关后,刘瑞让张柳来服侍晚膳,秋月没走,就守在一边,看动作似乎是要和公主共进晚膳的。

“秋月姑姑……”

张柳觉得纳闷,哪有主子和侍婢共膳的,可刘瑞却说没关系,“你是不知道我们之前经历的内乱动**,如今我与秋月经常共膳的,正好单于不在我也无事,我们三人便一起吃吧。”

看到案子上的酒肉,张柳起先还有些犹豫,见到刘瑞和秋月都吃下去之后才迟疑地将奶酪塞进嘴里,却还是不敢咽下。

“怎么?吃不惯?”

“没,吃得惯……”

刘瑞轻笑一下,浑不在意地继续吃着,秋月却瞪了她一眼,“觉得公主这儿的膳食还不如你以前吃的?”

张柳无法,只好硬着头皮吃下了一整块肉,刘瑞又有意无意地与秋月聊着外出的单于,余光却在注意着张柳。

夜里照旧由张柳一人守着,刘瑞背对着她睡得很熟,帐外火光昏暗,让人看不清里面的动静,静谧中,张柳的眼里泛起杀意,缓缓起身靠近大榻。

从袖子里抽出特质的细长软刀,她步步逼近刘瑞,寒光在黑暗中不甚显眼,却足够让帐外的人看清了。

可就在她准备动手时,却发现自己的心跳快得吓人,这种感觉她很熟悉,却皱着眉不敢相信。

因为突然的不适,张柳举刀的动作停滞在了半空,睡着的刘瑞却突然翻过身来,举起弩便射向她的肚子,紧接着大喊一声,帐外的侍从立马冲了进来。

中了毒,肚子又被射中的张柳有些慌乱,却仍是咬牙刺向刘瑞,刘瑞也不弱,从软枕下拔出短刀自她的前胸划向肩胛,令张柳痛呼不已。

可一个刺客哪里会那么容易被摆平,她摸了下自己的后腰,腰带下藏着一包毒粉,只要挥洒开来,任谁都别想活。

然而她万万没想到,刘瑞的身手能好到立马刺穿她的手掌,毒粉被她的鲜血浸透,她已无计可施了。

还没来得及动作,帐外的侍从便一刀砍断了她的大腿,在照亮整个大帐的火光中,张柳看清了来人的脸——那个本应该出了部落的那耶将。

“你们……早就知道了。”

被重伤的张柳不甘心,恶狠狠地盯着刘瑞和那耶将,甚至秋月也进来了,满脸鄙夷地看着她。

刘瑞从榻子上下来,被那耶将护着身后,又将手上的弩搭好箭弦,随时能要了张柳的命。

“要不是我有身手,早死在你的刀下了,你是受了九王的命令来的。”

这句话不带任何疑问,尽管她并不确定这张柳是不是九王专门培养的刺客,而张柳也坦然承认了,“是我失策了,竟没想到你一早就在防我。”

侍从打扮的那耶将回头看了眼刘瑞,“现在杀还是?”

刘瑞摇摇头,垂眸看向被人按倒在地,浑身是血的张柳。

“张柳,你是现在都说了呢,还是被人慢慢套出话来?折磨人的手段我还是知道些的,但是不想你受那些无妄之苦。”

张柳的神情带着癫狂,有些嘲讽地看向她,“因为那些罪你也受过,在做俘虏的时候……”

那耶将的脸色瞬间难看,举刀就要砍死她,被刘瑞一把拉住,转而毫不畏惧地看向张柳,“刑育告诉你们的吧?九王四处安插细作,想搅了大汉的江山。”

“没错,为了让你信任我,我告诉的你的那些,都是真的,只是我张柳……一点也不恨他,为了他,我做什么都愿意!”

是啊,为了九王,一个好端端的姑娘家宁愿当个军妓被人践踏,冒着一辈子回不去大汉的风险来到匈奴,是该夸赞她勇气可嘉呢,还是该说她就是个疯子。

刘瑞摇摇头,对她的疯狂置之不理,“杀了我,那耶将就会向大汉发兵,九王便能趁乱逼宫篡位,他想得倒是很好,只是你太失败了。”

对于她的话,张柳有些不明白,又倔强地不肯开口问,刘瑞也没打算藏着掖着,从妆台上拿来自己的镜子对向她,“你再说几句九王试试?张柳,你当我还是个瞎子么?”

这下子连那耶将也不明白了,虽然知道阏氏对这个女子一早就抱有戒心,但他的确不知是为何怀疑上的,此时也等着她的解释。

刘瑞将铜镜丢在了地上,镜面映着帐里早已被点亮的火光。

“九王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让一个爱慕他的女人生生撒谎说恨他,爱一个人是怎样的神情,恨又是怎样的神情,你没照过镜子么?”

张柳对着铜镜,难以置信自己居然是因为这个就被怀疑上了,但若仅仅这么简单,刘瑞就不会备下这么多手脚了。

因为她做过俘虏,被人逼迫过被人虐待过,也受到过让她生不如死的侮辱,她知道在那样的绝境下,一个女人是怎样的反应。

但是这个张柳表现地太过刚毅坚强了,仿佛被伤害的不是自己,让人看不出多少的绝望和无助。

“这就叫做聪明反被聪明误,他以为让你伪装成军妓,受到刁难虐待,我就会将心比心对你信任有加,可是你也得装得像一点啊,被人看到最狼狈的一面却连丝毫的羞愧都没有,让我怎么信你。”

张柳彻底无言了,原来……她的心思竟如此缜密,明明最开始就知道自己不怀好意,还耐着性子让自己在她身边呆了好几个月!

“你们杀我又何妨,九王最终肯定会君临天下的,他才是天定之子!你们谁也拦不住!”

尖锐刺耳的尖叫让人头疼,中毒和刀伤让她已经没了挣扎的力气,那耶将觉得这样的人是问不出什么的,干脆一刀毙命,刘瑞撇过头,有点滴的鲜血溅到了她的脸上。

她不怕,但是也不想看这样的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