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育不是浪**子,给她遮了一块麻布,又细细地将胳膊上那块皮肉残缺的伤口处理干净,抬头才发现刘瑞快痛晕过去了。

再加上两处烫伤和被拖行的皮外伤,安顿好她后已经是天明了,刘瑞半醒半晕没了说话的力气,刑育起身离开,似乎在离开之前回头看了她一眼,却并没有开口说话。

“公主。”

睡梦中,刘瑞似乎听到了一声轻唤,是辛夷的声音,如同当年那般温柔。

“公主……”

听着辛夷的呼喊,她很想回应她,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公主。”

辛夷还在不紧不慢地叫着她,刘瑞有些心急,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待到她好不容易挪动手指时,梦散了,辛夷也不见了。

她睁着眼,望着无尽的黑暗,不知时辰也听不到动静。

身体的疼痛让她多了几分清醒,刑育好像不在,费力地挪动脑袋,发现头边有个装着水的皮囊。

呵,怕她用陶碗割喉么。

虽然很渴,但是她没去喝水,因为她疼得厉害,根本没有拿起皮囊的力气。

过了很久,帐幔被人掀开,来者没说话,将一盘东西放在了她的头边,又提起水囊晃了下,“你没喝?”

是刑育的声音,刘瑞本不想理他的,但是念在她为自己清理伤口,还是回了句“拿不动。”

刑育顿了一下,“张嘴。”

刘瑞张开嘴,清冽的水流倒进她的嘴里,刑育倒的很小心,没有呛到她,又一点点撕开菜饼和肉干喂给她,比当时塞她满嘴的动作轻柔多了。

吃饱喝足,刘瑞道了声谢,“为什么……你要帮我?”

刑育自己也吃了起来,含糊不清地说道“不是我帮你,是奉命养好你这条小命,等你养好了再来折腾你。”

刘瑞的脸色白了一瞬,这话不是假话,不然他确实没理由管自己的死活。

“如果我要死,你会阻止么。”

刑育被她的话逗笑了,笑声听起来透着复杂的情绪,“我都说了,奉命管好你,你死了我怎么交差。”

这回答在意料之中,刘瑞也不说话了,刑育没离开,反而是升起炭火躺了下来。

“这是……你的帐子?”

“不然呢。”

换做以前,她还会矫情一下身份之别男女之别,可是等她养好伤,就会成为万人践踏的糟粕,如今又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

刑育的呼噜声很小,让刘瑞忍不住想念那耶将。

那个臭男人,暴戾,蛮横,嗓门大,就连呼噜声都是震天响。

可他……就是她的夫君啊,是她的归宿,她的天。

她愿意一辈子被他的呼噜声吵得睡不着觉,被他搂在怀里连呼吸都费力。

想起了夫君自然也会想起儿子,呼罕撷如今还会哭么,会想她么,会吵着闹着要母亲么?

还是忘了比较好,忘了,就不会想了,呼罕撷是这样,那耶将也最好如此,她已不是能配得上他的阏氏了,尽管依然想再见到他。

“诶诶,醒醒。”

刘瑞被推醒,一时忘了自己在哪里,刑育不耐烦地拍着她,“吵死了,睡个觉都哭。”

她哭了?梦里哭的么?眼角好像确实潮湿,原来她终究还是哭了啊。

刑育找了块布粗鲁地给她擦掉泪水,一言不发地转身继续睡了,刘瑞朝着他的方向撇过头,直到他的呼吸声再次深沉后才松了口气,脸颊被他擦得还有些微微疼痛。

翌日一早,刑育起身时发现刘瑞的脸色不是很好,在这个不算暖和的地方,额头上居然全是细汗。

他探了下她的额头,果然是发烧了,不耐地咋舌一声,给她端来了一盆凉水。

冷水激地她头疼,刘瑞想要摆脱不适,刑育却没那好脾气,扭过她的头把凉布巾搭在她的额上,“再动我就打死你。”

适应了冰凉之后,她知道自己烧得不轻,咽喉疼得厉害,每咳嗽一下都觉得被撕扯一般。

刑育出去了小半个时辰后,端了碗味道难闻的汤药来,刘瑞起初还不肯喝,被他狠狠扇了两巴掌后硬是撬开嘴灌了下去,“为了让你再那耶将来之前保住一条命,我可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少给我找不痛快。”

被汤药呛得厉害的刘瑞听到了那耶将的名字后陡然清醒,忍住了胃里翻涌的感觉,“你说……那耶将会来?”

刑育没理她,一边喝着羊奶一边给她换布巾,刘瑞却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那耶将会来这里,只要他来了,就能接走自己了。

“你想的美。”

看出了她的想法,刑育冷哼一声,拿出自己的弯刀霍霍磨着,“你以为我们抓你来是为了给那耶将千里送妻?”

他拿着刀,在刘瑞的脸上拍了两下,“我们是为了让你死在他面前,让他亲眼看看你被我们折磨而死的模样,这样才解气,才能垮了他已经微不足道的士气啊。”

刘瑞不怕他划花自己的脸,尽管她是真的害怕被折磨,但只要能听到那耶将的声音都是值得高兴的,刑育也正好吃饱喝足了,撕了块硬饼子给她。

“还想死么?”

大块的硬饼子嚼起来很费力,刘瑞没法说话,刑育并不打算等她的回答,起身离了帐子,在帐外与人打了声招呼,很快便有一阵细碎轻柔的脚步声进了帐子。

“你,还好吧?”

听声音是个小姑娘,这是刑育找来照顾自己的么,刘瑞犹豫了一瞬,撇过头艰难地开口,“能帮我个忙么。”

或许是刑育想到了她的不便才特意找个小姑娘来的,刘瑞被搀扶着极其费力地蹲着,旁边就是个陌生人让她不免尴尬。

那小姑娘把她扶回去后,又将薄薄的被子盖好来,“我,我就在这里,你要什么,跟我说就行了。”

小姑娘的声音很可爱,刘瑞软下心来,挪动右手想去摸摸她,“你叫什么?”

“我,我叫阿达达。”

挺好听的名字,刘瑞的心情好了不少,与她聊了两句。

阿达达有些结巴,所以不爱说话,左一口水右一口饼地喂她,还时不时给她掖好被子,照顾地极是细心,让刘瑞的心里更难受了。

“你不用如此照顾我的,反正等我伤好了,只会填上更重的伤而已。”

这是实话,这个部落的人会吊着她的命,直到那耶将出现的那一天,然后当着他的面,羞辱弄死自己,没准自己凄惨的死相还会传到汉室的耳朵里,母亲该多伤心啊。

阿达达没回话,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直到帐外传来了一阵骚乱声,帐幔被掀开,一个嗓门极大的男人迈了进来。

“这就是端平阏氏?”

来者语气不善,刘瑞害怕地挪动一下身子,阿达达挡在她的前面,声音微弱地说了句“别,别过来。”

响亮的耳光忽地想起,随即而来的便是阿达达压抑的哭声,刘瑞被那个男人揪着头发抓起,直接向帐外拖去。

她身上的伤根本没好,被拖动着再次崩开流血,阿达达抓住她的脚踝想阻止那个男人,却被踹了一脚,手也没了力气。

“畜牲!你们打我就算了,竟对付一个小姑娘!”

即使没有还手之力,但刘瑞还是硬着脾气叫骂道,那男人浑不在意,将她拖行了两丈路。

又是吊着,刘瑞抿着嘴,忍受下方传来的污言秽语,本发着高烧,这会儿子被冷风吹着反而觉得凉快舒爽,只是砸向她的石块污泥很是恶毒,专门对着她流血的伤口用力。

他们就是要这样让她半死不活,白天折磨,晚上放下来治伤,反正那耶将过不了多久就会来,看着自己心爱的阏氏被磨得没人样,想想就觉得心里痛快!

“诶你们说……把她丢进狗群里,会不会很有意思啊……”

有人提出了如此骇人的玩法,让刘瑞心下恐惧,让恶狗活活咬死自己么……这些人简直疯了!

“端平阏氏,你可能还不知道吧,你的那耶将单于啊,当年拎着他亲兄弟的人头,丢进了狗群中咬了个粉碎,那骨头碎裂的声音,啧啧啧……我们现在都还记得呢。”

听到这话,刘瑞通体冰冷,尽管当时那个人头不是雄图坎的,但那样的景象……

当年还只是死人头,如今他们要把自己活活地丢进狗群里……

底下的人还在肆无忌弹地笑着,动了动吊起她的绳子,想把把她放下来,刘瑞惊骇不已,“你们……你们……”

“谁让你们擅自动手的!”

一声怒喝打断了男人们的大笑,刘瑞听出是刑育的声音,听他的口气,之前并不知道她会被拖出来,此时与那些男人发生了争执,好似还动了手。

最终部落首领也被引来了,下令把刘瑞放下来,扯开了她胳膊上的麻布,又训斥他们擅作主张。

“急什么,先让这女人养好伤,反抗起来才好玩啊,你们不想听听阏氏的惨叫声?这个模样,她可叫不出来。”

那些男人哄笑起来,刘瑞却羞愤地想一头撞死,手上的绳结被人解开提起,刑育又把她拖了回去。

阿达达看到他们回来,本想帮忙扶住刘瑞,却被刑育推开,“没用的东西,你给我守在这,把她那些伤口处理了。”,说罢自己便转身离开。

刘瑞甚至还能听到他在帐外的咒骂声,头一次……感激他的相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