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冻了一天的刘瑞意识有些模糊,浑身的冰棱硬地让人搬不动她,那些人把她丢到火堆边上,等到冰化了,衣服也半干之后,不解气地拿起烧得通红的木棍往她身上烫去。
可预期中的尖叫和挣扎却一点也没有,他们以为刘瑞死了,揪起她的头发确定人是活的,可活人哪有不怕火烫的,朝着她的后背再次烫去。
后背是好不容易长成的疤痕,坚硬的皮肤被火炭烫的皱缩在了一起,刘瑞这才有了反应,本能地惊叫之后又咬着牙关不肯再出声。
“这个女人骨头很硬啊,看我整不死你!”
“行了,你再整,她就真的要死了,要是她没有活着被带到首领那,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人群中有个稍年轻的声音制止了接下来的摧残,让刘瑞暂时免了更多的皮肉之苦,可刘瑞却一点也不感激他,干嘛不下手啊,弄死自己多好啊,这个时候的仁慈,反而是对她最残忍的对待。
那年轻男人叫了她两声,没得到回应也不生气,走过来蹲在她的面前,掰开她的嘴塞进一块菜饼。
动作非常粗鲁,刘瑞被噎地作呕,那男人又往她嘴里到了点水,尽管大部分都流了出来,“想死没那么容易的,老实点吧,能舒坦一天何必给自己找罪受呢,再说了——”
她提起刘瑞的衣领,凑到了她的耳边,“再说了,你可是大汉公主呢,要死,也得找个好看点的死法啊,比如……被当众鞭笞而死就很不错呢。”
刘瑞想把嘴里的菜饼吐掉,却被按住下巴被动地咀嚼起来,好几次都咬到了自己的舌头,血腥味混着食物被咽下,那男人才满意地放开她。
夜里必须要撑帐篷,他们却不放心刘瑞单独在帐子里,于是把她绑在了撑起帐篷的支架上,也不管她被勒了一天的胳膊腿脚有没有死血烂掉。
刘瑞整夜都没有闭眼,反正她的眼前什么也没有,除了悲愤和绝望,她最在意的就是当时辛夷的身影。
快八年了,她从没有忘记过她,每年的祭日,她都还会去坟前看看她,她未轮回,可是还有什么遗愿未了么?
辛夷,为什么,要在那时让我看到你呢?
破晓时分,她听到了男人们的谈话,这个白天就能到达部落了。
他们的首领正等着她呢,有了她这个阏氏在手上,他们可以做太多的事情,那耶将呢?若知道她被俘虏了,又会作何反应呢。
又是被不顾死活地颠簸了好几个时辰,傍晚时分,刘瑞终是被押到了西方部落的首领面前。
大帐里很安静,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但是刘瑞听到了纷杂的呼吸声,该是至少二十多人的。
她被按在大帐中央不肯下跪,被两个大汉死死压住,却依然不肯低头,惹来了几声嘲讽的嗤笑声。
金属相撞的声音从远到近,到了面前才停下来,下颌被蛮横地捏起,双眼却没有聚焦。
“首领,她眼睛瞎了。”,看出了首领的困惑,昨晚用火棍烫她的那个男人开了口。
那首领扭了头,又垂眸看着面无表情的刘瑞,捏着她的下巴饶有兴致地左右摇晃,“瞎了?没傻就行,就算是傻了也无碍,反正尊贵的端平阏氏,迟早……会疯嘛。”
话语引起了哄堂大笑,刘瑞心知他们不会善待自己的,竟也一点不惧了,这个时候甚至还有心思猜想秋月会不会梦到辛夷,辛夷又是为什么还没有去投胎。
抓她来的几个男人向首领告状,把她企图投湖自杀的事情细细说来,那首领冷笑一声,围着她转了几圈,“挺厉害啊,跟着那耶将这么多年没白跟,瞎了眼都能想办法跑掉。”
说着伸脚踹向她,刘瑞一身伤,又被捆了一天一夜没松绑了,被他踹倒在地后没力气起来,被箭射伤的小腿又被重重地踩在脚下碾压,疼得她浑身发抖。
“端平阏氏,你知道你的单于现在在干嘛么?”
刘瑞扭过头,惨白的脸色让那首领很是满意,他继续踩着她的小腿,一边兴奋不已地说道“你的单于啊,如今快被我们杀了,他的钱财,他的部落,他的部队,全都会被我们抢来的。”
不能相信他的话,那耶将不会那么弱的,刘瑞提醒自己,千万不能被旁人的话动摇。
“那你知道,我们抓你来是想干嘛么?”
这话不问还好,问了,刘瑞反而知道他们心里没底,咧嘴冷笑一声,“你们打不赢那耶将,怕输怕死才把我抓来的,你们觉得我是他的软肋,那我来要挟他。”
“错!”
那首领脚下用力,孜孜的鲜血从伤口中淌了出来,语气更加猖狂,“我,是要用你来羞辱他。”
硬底的靴子好不容易挪了开来,刘瑞并着膝盖缩成一团,胳膊上的伤口压在地面上如同撒了盐一般痛苦,但她更希望自己能就这么痛死。
“还记得几年前,你跟着你那单于来过我们这么?”
刘瑞是记得的,当年她刚嫁到这来第一年,那耶将带着她在这里故意给几个首领摆脸色,又把雄图坎的人头炫耀了一番,狠狠地压榨了大批武器和钱财,心满意足地扬长而去。
之后几年,西方部落都舍了本地向那耶将进贡武器粮食,就为了让那耶将对他们放松警惕。
“可是啊,你男人怎么就不肯放过我们,我们给了他多少东西!他却还是盯着我们不放!”
“那是因为你们贼心不死!”
哪怕被踩在脚下,哪怕连抬头的力气都快没了,可刘瑞依然有与他对峙的勇气,毫不客气地回了嘴。
不出意外地,她又被重重踢了一脚,可她的话没有错,那首领也不否认。
“所以啊,弱肉强食,我如今也要让那耶将尝尝被羞辱被打压的滋味,也包括——眼睁睁看着爱妻被羞辱被残杀的滋味。”
帐子里又是一阵哄堂大笑,刘瑞说不害怕绝对是假的,她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可真正被人如此羞辱还是满心的愤恨,仰起头呵斥道“我是大汉公主!你们敢对我如何,大汉不会放过你们的!”
可她的话仿佛是个笑话,帐子里的男人们笑得更猖狂了,那首领毫不在意地唾骂一句。
“你们大汉?你们大汉哪里还会管你的死活啊,那耶将把你当个宝,你就真以为自己是个稀罕货了?你这个大汉公主……哼,在我眼里还不如一头羊!”
刘瑞的脸上被泼了一杯酒水,辛辣的味道呛进鼻子里,她实在忍不住地咳了起来,面上的擦伤也被蛰得刺痛。
那首领看着刘瑞的表情和如此狼狈的模样实在太解气了,让下人把她拖出去,先吊在部落里示众,快死之前再放下来。
“可不能让你就这么轻易地没命呢,我还要留着你……慢慢享受。”
她咬着牙,被托出大帐,腿上的伤口沾满了泥沙,皮肉该是翻开来了,可她却并没有太多的感觉。
被捆着也好,吊着也好,刘瑞都没有太多的挣扎,只是在被吊起前,吐了那首领一脸舌尖血。
“若我没死,必定要让你们千百倍地还回来,若我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那首领抹掉脸上的血丝,重重地扇了她一巴掌,刘瑞的半边脸都没了知觉,耳鸣嗡嗡作响,扭头又把牙龈冒出的鲜血吐到了他的脸上。
许是没想到堂堂大汉公主会有这么粗鄙的动作,那首领气笑一声,伸手拧住她皮肉腐烂的胳膊,咬牙切齿地怒道“你跟我逞强啊,啊!落到我手上,我倒要看看你的气性能让你撑几天。”
肩膀被扭得疼痛,刘瑞被吊在高高的木架上,冬日里的北风刮在身上如同刀割一般,却缓解了伤口的出血和痛楚。
被吊在高空反而清净,部落里的人全都被叫来围观她,刘瑞也不在乎,反正她看不见,也只当没听到下面的辱骂。
夜里寒风刺骨,若是被吊一夜,她肯定会被冻死的,刘瑞闭着眼沉沉睡去,也亏得自己在这种情况下还有心情睡觉。
梦里有那耶将,有呼罕撷,有秋月,有辛夷,一家人在暖融融的大帐里有说有笑,不管外面的寒风有多凌冽。
“啊——”
她是被痛醒的,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放了下来,此刻应该是在一个帐子里,帐里烧着炭火,有个人在为她擦洗伤口。
“……谁?”
“都这样了还能笑得出来?梦到你男人了?”
这个声音,是当时那个年轻的男人,昨夜里他阻止了旁人拿炭火烫自己。
那男人以为她还会说些什么的,等了半天都没等到下文,不免失望地把布巾扔进水盆里,温水有些许溅在了她的脸上,她闻到了水里浓重的血腥味。
“我看你快死了,把你放下来还给你处理伤口,你都不谢谢我?”
“你就该让我死在那上面。”
她的声音沙哑地厉害,语气却毫不留情,那男子也不生气,继续给她擦着小腿。
“我叫刑育。”
刑狱?
“你是匈奴人?”
“你在匈奴问这句话,还指望我是个汉人?”
刘瑞没回话,感受到他为自己擦干净小腿后,扯开了她的上袍衣带,将那些破烂不堪的衣服里里外外全脱了。
刘瑞不肯,却被刑育粗鲁地按住,不由分说地把破布扯了下来,“不把这些烂布弄掉,怎么给你处理伤口。”
被他侧身推了一把,肮脏不堪的破布被撤了个干净,她看不到刑育皱起的眉头,却知道他下手一点没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