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林听得正起劲,不料一声爆喝吓得她浑身一哆嗦。只见蜿蜒绿茵路上一人身着首领太监服饰,一甩浮尘指着他们这些人便冲了过来。
王守福刚刚见过梁老夫人,和她老人家说昨夜圣上睡得不安稳,今日的赏花宴便往后推一推。没成想刚出门便听见这些下人说这么多抄家砍头的话。
他抓着浮尘的手都有些颤抖,眼见着气得不轻。
王守福看着跪在地上穿着各式各样奴婢衣着的人,暗叹:世家大族得奴仆又怎样,到底没在宫里伺候过,不知这其中凶险,也不知天高地厚,天家的事情也是他们可以随意议论的吗?
王守福刚想咒骂,脑中忽有一丝线索,让他本能地顿了一顿,他忽然打了个冷颤,止住了呼喝,在宫里确实是多一言不如少一言。
只是宫里还有一条定律:事出反常必有妖。
王守福缓了口气,冲着刚才说的最多,说的最细致的丫鬟问道:“不过短短几个时辰,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人身着水蓝色绣梅花衣衫,也不知是哪家奴婢。见王守福怒气冲冲的样子,知道自己闯了祸,哆哆嗦嗦地道:“今日我一出门,便听着西边陵泉阁的丫鬟在说这件事,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奴婢也只是道听途说,公公明鉴啊。”
陵泉阁,那是四大世家柳家家主柳橙闻的住处。柳橙闻是皇后柳卿卿嫡亲的哥哥。
那丫鬟说完便磕起头来。
一同被王守福呵斥的丫鬟仆妇林林总总有十数人,周围人见那个丫鬟不住得磕头,便也跟着求饶谢罪。
一时之间求饶声,呼喝声,哭喊声不绝于耳。王守福一夜未睡,今早天还没亮又起身准备圣上出行一应事务,着实有些头昏脑胀。
他捏了捏太阳穴,试图让自己冷静清明一些,却也想不出这其中的勾连。按说太子妃受辱,皇后便是再不喜欢她,看在太子的面子上,也要替太子妃遮掩才是,怎么会让她兄长推波助澜呢?!
昨日凌晨皇后无功而返,现下可能已经又到了寝宫门口,王守福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多管这些是非,他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转身离去。
柳家的丫鬟躲在树后,窥见这一幕,勾唇一笑,拐个完身影消失不见。
王守福一刻不敢耽搁,赶回圣上寝宫得时候,卯时刚过。皇后身边得管事嬷嬷青棠姑姑已经候在殿外了。
王守福暗道一声糟了,便急急赶过去。作势便想把刚才得一幕告诉她,不管是不是皇后有意为之,他多一句嘴,青棠便要多成一份情。
哪知青棠知道前因后果大惊失色,对着王守福千恩万谢。两个宫里摸爬滚打半辈子的人,对于虚情假意都有着非同一般得敏锐。
青棠震惊得恰到好处,感谢得妥贴得体,就是她的反应太过完美,忽略了乍然听闻此事得怒气。
王守福当下心里一沉:这件事果真是皇后的手笔,就是不知这样大肆宣扬太子妃的窘境,对皇后有什么好处。
殿内余香袅袅,圣上端着茶碗轻吹浮叶:“王守福早晨还跟朕提起,皇后昨儿夜里来过?”
皇后柳卿卿手拿茶壶给圣上添茶,答道:“臣妾见圣上寝宫灯火通明,担心圣上夜不安寝,所以过来瞧瞧。赶来时王守福说圣上已经睡下,想来圣上英明,所有烦心朝政一切通达了。”
这话意有所指,圣上放下茶碗,昨夜那些人粉墨登场刀光剑影他已经了然于胸,今早王守福的这么一会子功夫,他就已经听闻阖宫都在传昨夜之事。
圣上看着柳卿卿,望向她身后金碧辉煌的寝殿,却似乎看见了柳家众多在朝官员。
“太子妃的伤势如何了?”
皇后放下手里茶壶,无不忧心:“手臂的伤势瞧着凶险到底没有伤到要害,只是背后的刀伤太深了,怕是会烙下病根。”
圣上见皇后渐渐靠近的身体,不动声色的起身去喂鹦鹉。
这扁毛|畜牲倒也精怪,随着皇后的话,张口就学舌:“烙下病根,烙下病根。”
皇后见圣上刻意疏远,眸光闪了闪,面上依旧温和,拿着饵料伺候着:“徐家到底打的是天家的脸,且不说周岐海还镇守徽州,掌握着南北交通的要塞,便说太子日后在百官面前也要立威的。”
圣上状似左右为难,“徐家到底受了委屈,何况南楚和谈太子也不能没有徐家的助力。”
皇后看着圣上覆过来的手,眼眸低垂精光必现,这话里透露出来的意思显而易见:和谈使到底收归我儿囊中。
皇后心情大好,闻着恼人的檀香味道都不觉窒息,又道:“臣妾明白。”
圣上见皇后退出殿外,屈指弹了一下正在吃食的鹦鹉,道:“四大世家的关系也不应该这般亲密了。”
巳时将近,梁老夫人的侍女总算是出发,招呼百官家眷启程,前往后山半山腰处的百花园。
这座皇家行宫之所以受圣上偏爱,便是因为山脚处有温泉眼,一年四季温暖如春。这里的绿植花朵与别处不同,可以看到桃花梨花**开在同一时刻。也算是大魏一处奇景。
圣上与皇后同乘,百官在后随行,车马如龙,仆妇如簇,一行人浩浩****,甚是壮观。
徐舜英和徐舜华坐在马车里,徐舜英故意避着姐姐的目光。
不料徐舜华当先捅破窗户纸:“我可都听桑林说了,卫衡密会佳人,到底会俘获人心。”
徐舜英遥想昨日夜里,卫衡叮嘱完她要提防柳家之后便离开了,俩人前期后后相处也不过一刻钟。卫衡临走前,还是不放心她,提醒道:今日的赏花宴让她务必和姐姐一处,万不能落单。
这份关怀徐舜英是真切感觉到了。对他的埋怨便也烟消云散了。
“我到底是想再信他一次的。我义无反顾的选择了他,若终有一日我与他无缘,我也能干净利落地离开。”
徐舜华想说什么,只听马车外桑林“呀”了一声,声音短暂急促,又突兀的压了下去。徐舜华掀了帘子,想要一探究竟。
只见马车外一辆四轮平顶双驾马车悠悠驶过,车内端坐一名女子,其容貌秀丽体态端庄,若论单论长相,她自是没有“京城双姝”的徐舜华姐妹俩出彩,不过她五官、气度有七八分……周彤的影子。
徐舜华眼睛睁大,又向马车四角瞧去。
徐舜英见姐姐掀着帘子,半天没回过神,好奇地顺着她的目光定睛一瞧,也倒吸一口冷气。
俩人未免太过相像。
马车四角挂着府邸竹排,那样四四方方黑底红字“卫”,裹挟着正午的日光,晃到了徐舜英的眼睛。